沉无咎说得很平静。
仿佛他刚刚做的,只是镇狱司内部最寻常的一次调令。
可所有人都清楚,从他挡下灭证之刃的那一刻起,他已经不可能再退回原来的位置。
镇狱司少司命,第一次当众站到白烬仙尊的对面。
哪怕他自己不承认那是投靠。
顾长渊看着他,淡淡道:“我也没准备收你。”
裴烈差点笑出声。
审判台上原本紧绷到极点的气氛,竟因这两人的一句对话,出现了一瞬诡异的停顿。
沉无咎眼神微冷。
“你最好一直这么清醒。”
顾长渊道:“放心,我收人看帐。”
“镇狱司欠的帐,算你头上也不少。”
沉无咎沉默了半息。
“我认。”
这两个字一出,倒让顾长渊真正看了他一眼。
沉无咎没有回避。
“镇狱司这些年做过什么,我比你清楚。”
“有些命令,我下过。”
“有些弃界,我签过。”
“有些人,我亲手送进过渊。”
他声音冷得象铁。
“所以我没有资格说自己干净。”
“我今日挡下灭证,也不是为了洗白自己。”
“我只是要让镇狱司剩下的人知道,哪怕有罪,也不能把最后一点脸丢在审判台上。”
“镇狱司可以被审。”
“可以被清算。”
“但不能沦为白烬座下灭证的刀。”
这番话,让守渊派黑甲中不少人眼框发红。
他们中的许多人,也不干净。
在旧秩序里活了太久,谁手上没有沾过一点下界的血?
可有罪是一回事。
继续烂下去,是另一回事。
顾长渊看着沉无咎,半晌后点了点头。
“可以。”
沉无咎道:“可以什么?”
顾长渊道:“可以先把今天的帐查完。”
这已经是接受。
不是接纳。
更不是和解。
只是两人都很清楚,在白烬这件事上,他们此刻有同一个方向。
澹台镜则趁着镇狱司分裂带来的空隙,再次催动旧卷。
“白烬后罪,尚未宣完。”
她抬头看向上方。
“天律司旧主参与篡改界籍,镇狱司腐败派参与断供,仙尊座下诸天君参与转移界源。”
“请审判台记名。”
天律石碑一阵震动。
原本被天律司旧主压住的那些名字,开始一行行浮现。
洛长明。
玄霄剑宗。
净莲上宗。
猎妖场外门。
镇狱司贺千山一脉。
天门司陆衡一脉。
名字越多,台上的脸色越难看。
因为这些名字,不只是个人。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牵扯出一大片上界势力。
这已经不是简单审白烬。
这是要把诸天旧秩序的血管,一条条扯出来。
白烬仙尊终于缓缓抬手。
只是一个动作。
审判台上所有符文,竟同时停滞了一瞬。
澹台镜脸色骤变。
“他在压审判台天律!”
天律司旧主眼底闪过一丝惊色,显然连他都没想到,白烬会在此刻直接干预审判台本身。
白烬看着顾长渊,声音平静。
“顾长渊,本尊给过你机会。”
顾长渊道:“镇渊天君?”
白烬道:“那是最体面的路。”
“你可以掌镇渊之权,可以让九州脱离残界之名,可以让天渊黑旗成为合法道统。”
“你本可以不用撕到这一步。”
顾长渊道:“然后呢?”
“让我替你们把帐压回去?”
“让我从被你们压着守渊的人,变成帮你们压万界的人?”
白烬眼神渐冷。
“你太执着于旧帐。”
顾长渊摇头。
“不是我执着。”
“是你们欠得太久。”
这句话落下,白烬身后仙火终于变了。
先前的仙火温润、神圣、带着救世功德。
可这一刻,那仙火深处竟浮现出一道道黑金色阵纹。
阵纹一出,整个审判台底部都开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