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门渡出发,要穿过三道天律星门、两座镇狱军关,以及一片名为无声海的古战场残域。
换作从前,任何下界飞升者都不可能靠近那里。
可这一日,黑旗开路。
玄黄遗民抬着残碑拓片。
剑烬修士背着断剑与归还的剑脉灵匣。
妖墟族人护着血池旧证。
净莲佛国逃出的魂修,则将一盏盏微弱魂灯托在掌中。
他们都很清楚,自己不是去观礼。
而是去作证。
作证,很多时候比拔刀更难。
拔刀只需一瞬血气。
作证却要把那些被撕开的伤口,再摊开给整个诸天看。
裴烈走在最前,战堂修士列阵两侧。
他平日里最不耐烦这种沉重气氛,可今日却罕见没有说笑。
因为他看见许多玄黄遗民在发抖。
不是怕死。
是怕到了审判台上,依旧没人听。
于是裴烈咧嘴道:“抖什么?真说不出来,就指着他们骂。”
那名曾指着镇狱军说“他们才是魔”的小女孩,如今已经换上天渊灰袍。她抱着残碑拓片,小声问:“可以骂仙尊吗?”
裴烈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别人不一定可以。”
“但站黑旗后面,可以。”
紧绷的气氛终于松了一些。
苏清漪走在顾长渊身侧,九州界印悬于她袖中,气息与黑旗阵线相连。
她没有多说什么。
从九州到诸天,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要做的不是求谁原谅,而是守住该守的东西。
如今,她要把九州带到审判台上。
不是以玄天圣女的身份。
而是以天渊执剑人的身份。
澹台镜则捧着天律旧令,脸色比所有人都严肃。
她知道,到了审判台,她会面对自己的上官,面对天律司旧主,面对那些曾教她“天律不可疑”的人。
可现在,她偏要疑。
因为天律若不能容纳真相,就不配称天律。
牧无尘走在队伍中央,阵盘悬浮,旧战地图残片和新阵雏形被他封入三重阵匣。
他的任务最重。
审判台上,白烬一定会针对这些证据下手。
而他必须保证,至少有一份证据能在诸天面前亮出来。
队伍行至第一道天律星门时,星门关闭。
门前数十名天律司修士列阵,为首执事冷声道:“顾长渊乃诸天逆贼,审判台传召未下,不得擅入。”
澹台镜上前一步。
她举起旧令。
“天律旧条,凡持三界以上血证,涉仙尊旧罪者,可直入审判台鸣律钟。”
那执事脸色一变:“澹台镜,你已被停职!”
澹台镜道:“停职停的是天律司女史。”
“旧令认的是执律血誓。”
她抬手划破掌心,将血滴在旧令上。
嗡!
旧令亮起。
第一道星门轰然打开。
天律司众修哗然。
顾长渊从她身侧走过,只说了两个字:“继续。”
第二道镇狱军关前,镇狱腐败派试图拦截。
他们搬出围剿令,声称黑旗不得过关。
可关门之上,另一道黑甲身影早已站在那里。
沉无咎。
他没有看顾长渊,只对那些镇狱军冷冷道:“审判台未判之前,任何人不得截杀证人。”
腐败派将领怒道:“少司命,你要替逆贼开路?”
沉无咎抬眼。
“我替镇狱司保最后一点脸。”
下一刻,他一令落下,镇狱黑甲让路。
裴烈经过他身边时,忍不住道:“你这人真别扭。”
沉无咎面无表情:“管好你的拳头,审判台不是战场。”
裴烈咧嘴:“谁先动手,谁就是战场。”
沉无咎懒得再理他。
队伍继续向前。
无声海中,曾有旧战英魂游荡。那些残魂感受到旧战地图气息,竟纷纷从海面浮出,空洞眼框望向黑旗。
有人低声哭了。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自己脚下走过的每一处,都曾有人为所谓大局死去。
而那些名字,早已无人记得。
顾长渊停了一瞬。
他抬手,镇渊碑轻震,将一缕碑光落入无声海。
“今日去审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