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渊碑忽然震了一下。
那一震并不剧烈,却让整座别院的阵纹同时暗了半息。
正在推演剑烬界旧阵的牧无尘猛地抬头,手中玉尺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裴烈也从战堂外冲了进来,脸色沉得吓人。
“首座,碑动了。”
顾长渊站在黑旗之下。
他并未回头。
只是抬手按在镇渊碑上。
冰冷碑面之中,一缕极细的剑意正从遥远之处传来。那剑意清冷、克制,却已染了血。
九州。
苏清漪。
顾长渊眼神在这一刻沉了下去。
旁边澹台镜也察觉不对,迅速取出天律残卷,翻到天门相关的几页。
“九州天门被逆向撬动。”
她声音很快,“有人在下界强行开启征贡法旨。按照旧天律,下界若无自愿献界文书,上界不得强征界源。”
裴烈冷笑:“他们什么时候在乎过这玩意?”
没人反驳。
因为这一路走来,他们已经看得太多。
顾长渊看向牧无尘:“能定位吗?”
牧无尘将断尺往桌上一按,数十枚阵符同时飞起,在半空拼出一道模糊天门图影。
图影尽头,是九州。
可在九州之外,还隔着天门法则。
“能定位。”
牧无尘脸色极凝重,“但首座本体不能回去。”
裴烈一愣:“为什么不能?撕开天门杀回去就是了。”
牧无尘摇头:“飞升者已入诸天,本体逆返下界,会引动天门回潮。首座若强行降临,九州界源会先承受不住。”
裴烈脸色一变。
这不是胆不胆的问题。
是顾长渊越强,本体回去造成的规则撕裂就越重。
若真为救九州而毁九州,那才是中了对方的局。
顾长渊并不意外。
他当初踏入天门时,就已经知道这条路不能轻易回头。
诸天给飞升者设下的每一条规矩,看似是秩序,其实都象一把锁。锁住飞升者,也锁住下界。
“投影。”
顾长渊道。
牧无尘点头:“有一法可行。”
他抬手指向镇渊碑,“镇渊碑本就与九州魔渊有旧因果,苏姑娘现在以九州界印为阵眼,等于在人间那头撑起了一个坐标。若首座以镇渊碑为根,以自身剑意为引,可以送一道归影过去。”
“代价?”顾长渊问。
牧无尘沉默了一下。
“投影不能久留。最多十息。”
“而且投影越强,苏姑娘承受的阵压越重。她必须稳住界印,否则剑意半途崩散,会反噬九州剑阵。”
裴烈当场骂了一句:“也就是说,还得靠她撑?”
牧无尘没有否认。
“是。”
众人一时安静。
若是换作从前,裴烈必然第一个不信苏清漪。
可如今,镇渊碑传来的那缕血色剑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人间那边,她确实在守。
顾长渊垂眸看着碑面。
碑中映出九州天穹的残影。
他看见第一重剑阵破碎,看见第二重剑阵摇摇欲坠,也看见阵心里那道白衣身影,脚下鲜血已染红石台,却仍未后退半步。
顾长渊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抬手握住剑柄。
“开阵。”
牧无尘没有再劝。
他知道,到了这一步,劝没有意义。
天渊别院所有阵纹瞬间亮起。
玄黄遗民、剑烬残修、妖墟赤鳞一族、净莲佛国归来的僧众,全都看向黑旗之下。
他们不知道九州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看得出来,顾长渊要出剑。
澹台镜站在阵外,忽然开口:“顾长渊。”
顾长渊侧目。
她道:“天律会记录今日。”
顾长渊淡淡道:“不必替我记。”
澹台镜摇头:“不是替你,是替九州。”
顾长渊没有再说话。
下一刻,镇渊碑轰然一震。
黑色碑光冲天而起,在诸天星河之中撕开一道极细的缝。
缝隙尽头,是九州。
顾长渊拔剑。
剑声响起的瞬间,整座天门渡都似乎安静了一下。
无数人抬头,看见一道黑色剑光自天渊别院而起,不斩人,不斩山,不斩星辰,只顺着那道镇渊因果,隔着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