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重阵光终于稳住。
天门使怒极,法旨之上金纹再燃,第三次压下。
轰!
苏清漪肩头血雾炸开,整个人向后滑出半步,脚下阵心石台都被染红。
可她只是抬手擦去唇边血迹,再次将剑立住。
她受伤了。
但没有退。
云上天门使的脸色,终于第一次难看下来。
而苏清漪望着那破碎天门,声音冷而清淅。
更远处,凡人城池里也有人看见了天上的裂纹。
他们并不知道什么天门法旨,也不懂什么界源贡印,只知道今日的天,比往常低了许多,低得象要压到屋檐上。
有老人在街头点香,求仙人保佑。
有孩子被母亲抱在怀里,睁着眼看那一场落下的剑雨。
而在那些凡人看不见的地方,一缕缕微弱愿力正从万家灯火里升起,导入九州界源。
苏清漪感受到了。
那力量很弱,弱到放在诸天任何一名强者眼里,都不值一提。
可那也是九州。
不只是宗门,不只是修士,不只是能拔剑上阵的人。
还有那些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谁标价的人。
若今日她退一步,这些人以后便会在毫不知情中,成为诸天帐册上一行冰冷数字。
想到这里,苏清漪握剑的手反而更稳。
她没有资格替他们低头。
所以只能替他们站住。
这一刻,苏清漪忽然明白顾长渊为什么总是沉默。
不是没有话说。
而是当真正的重量压下来时,很多话都太轻了。
解释很轻,委屈很轻,旁人的误解也很轻。
只有脚下这一步,退不退,才是真的。
她曾经错过他站在渊前的那些年月。
如今,她没有资格把这份明白说给谁听。
她只能把剑插得更深一些,把阵心守得更稳一些。
若日后顾长渊问起,她也不会说自己做了多少。
她只需要能回一句,九州无恙。
她的剑心原本极冷,此刻却象被万家灯火慢慢烧热。不是情绪失控,而是终于明白,所谓守界,从来不是守一块死物,而是守住无数人明日还能照常醒来的可能。
阵台上有年轻弟子看着她的背影,忽然不再发抖。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却第一次觉得,原来面对天门也可以不用跪。
而这点念头,便是人间最初的反抗。
从此,他们会记得今日。
也会记得不跪。
此心不灭。
至死。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