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甲胄声如潮。
镇狱军,来了。
这一刻,很多人终于明白,顾长渊拒绝的不是权位,而是旧秩序给他的第二副锁链。
锁链换了名字,刻了金纹,甚至许诺钥匙在他手里,可只要戴上,天渊黑旗就不再能替那些无名者说话。
黑旗下,那些曾经被天门司登记过的人,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他们太熟悉名册了。
名册上不会写谁的故乡被抽干,不会写谁的师门被强征,更不会写谁在裂渊前一夜哭着想回家。
名册只会写某年某月,某界飞升者若干,编入某营,阵亡若干,补缺若干。
所谓身份,落在他们身上,从来不是庇护,而是编号。
所以顾长渊这一句“不入册”,比任何慷慨宣言都更重。
那名玄黄老者攥着拐杖,低声道:“道主若接令,我们不怪他。可他不接,我们才知道,自己没有站错地方。”
剑烬残修也沉默点头。
他们被玄霄剑宗拿走剑脉时,也曾被写进名册。上面说得很好听,剑烬界残修自愿献剑,供养诸天剑道。
可自愿二字后面,是他们断掉的剑骨。
顾长渊不是不知道接令有好处。
正因为知道,他拒绝时才更让人心安。
因为天渊黑旗若只为求一个安全身份,那它迟早会变成另一座镇狱营。
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每一步都没有回头路。
沉无咎自然也懂这一点。
所以他才没有因为被拒绝而立刻动怒。
顾长渊若是贪权之人,这枚副司命令足以让他停步;顾长渊若只是想保住身边一小撮人,也该接下这个台阶。可他偏偏没有。
这说明顾长渊要的,从来不是给天渊黑旗换一块免死牌。
他要的是把那张写满下界血债的桌子掀到诸天所有人面前。
而这,才是镇狱司真正不能容忍的事。因为腐肉若被藏在甲胄里,还能说是小伤;若被剖开给万界看见,便是谁也压不住的烂疮。
这时,黑旗下有个年轻飞升者忽然把自己腰间的旧登记牌摘了下来,狠狠摔碎。
那声音不大,却象开了一个头。很快,更多登记牌被丢到地上。不是所有人都敢马上拔刀,但至少这一刻,他们愿意把自己的名字从旧名册里先取回来。
这不是一时意气,而是接下来所有风浪的开端。每个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再没有谁能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