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魔主之名
他母亲接骨,动作比平日更轻。

    那少年站在一旁,偷偷看黑旗。

    他不知道什么叫道主。

    只知道这旗后,有人让他母亲活。

    傍晚时分,一名被净莲佛门逐出的年轻僧人站在石碑前,双手合十。

    “世人称你魔主。”

    顾长渊看着他。

    年轻僧人抬头,声音不大。

    “可小僧在净莲佛门没见过佛。”

    “在这里,见到了人。”

    说完,他走到黑旗下,写下自己的名字。

    澹台镜将这一幕记入玉简。

    她忽然明白,名声已经裂开了。

    诸天叫他黑旗魔主。

    可被救下的下界飞升者,开始叫他天渊道主。

    澹台镜当晚将净莲佛门的证据整理成卷。

    她写到一半,笔尖停了很久。

    因为她忽然发现,旧天律中并非完全没有处理香火掠夺的条文。

    在极早的旧律里,曾有一句:上界受供,下界有名;香火往来,不得竭泽。

    可这句话后来被移到了附录。

    再后来,附录不再抄录。

    于是所有人都忘了。

    澹台镜看着那行几乎被历史擦掉的小字,指节慢慢收紧。

    她过去相信天律。

    后来发现天律被人遮掩。

    而现在她才意识到,更可怕的不是篡改某一条律令,而是让一条本该保护弱者的旧律,在一次次重抄中悄无声息地消失。

    牧无尘走进来时,正看见她盯着旧卷出神。

    “查到什么?”

    澹台镜将旧律推过去。

    牧无尘看完,眼神沉了下来。

    “所以净莲佛门并非无律可管。”

    “是有人不想管。”

    澹台镜点头。

    “我会把这一条也记入证卷。”

    牧无尘道:“你已经被停职了。”

    澹台镜抬头。

    “停职,不等于停笔。”

    牧无尘笑了笑。

    “这话不错。”

    屋外风声很急。

    魔主之名传得越凶,别院内的卷宗却写得越稳。

    因为他们都知道,流言可以压一时。

    但证据若能留到最后,便会成为刀。

    门口那块石碑,很快成了天门渡最刺眼的东西。

    白日里,有人朝它吐口水。

    夜里,却有人偷偷把伤者放在碑后。

    还有人路过时不敢看黑旗,却会悄悄把一小袋灵米放在石缝里。

    他们仍旧害怕。

    但害怕之外,已经有了选择。

    这选择很小。

    却足以让旧秩序不安。

    而这,正是诸天最不想看见的事。

    因为人一旦知道自己还有别的去处,便不会再乖乖跪回原地。

    就在夜色落下时,一道镇狱司令光破空而来,悬于别院上方。

    令光之中,沉无咎的声音冷冷响起。

    “顾长渊。”

    “镇狱司第一次通辑预警。”

    那道令光落下时,石碑前刚被救回来的老者抬起头。

    他不懂镇狱司意味着什么,却本能地把手里半碗药汤护住。

    因为他知道,这碗药,是他活下去的东西。

    而旧秩序连这点活路都觉得刺眼。

    哪怕很慢,一切已经开始了。

    “再聚众,便定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