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母亲接骨,动作比平日更轻。
那少年站在一旁,偷偷看黑旗。
他不知道什么叫道主。
只知道这旗后,有人让他母亲活。
傍晚时分,一名被净莲佛门逐出的年轻僧人站在石碑前,双手合十。
“世人称你魔主。”
顾长渊看着他。
年轻僧人抬头,声音不大。
“可小僧在净莲佛门没见过佛。”
“在这里,见到了人。”
说完,他走到黑旗下,写下自己的名字。
澹台镜将这一幕记入玉简。
她忽然明白,名声已经裂开了。
诸天叫他黑旗魔主。
可被救下的下界飞升者,开始叫他天渊道主。
澹台镜当晚将净莲佛门的证据整理成卷。
她写到一半,笔尖停了很久。
因为她忽然发现,旧天律中并非完全没有处理香火掠夺的条文。
在极早的旧律里,曾有一句:上界受供,下界有名;香火往来,不得竭泽。
可这句话后来被移到了附录。
再后来,附录不再抄录。
于是所有人都忘了。
澹台镜看着那行几乎被历史擦掉的小字,指节慢慢收紧。
她过去相信天律。
后来发现天律被人遮掩。
而现在她才意识到,更可怕的不是篡改某一条律令,而是让一条本该保护弱者的旧律,在一次次重抄中悄无声息地消失。
牧无尘走进来时,正看见她盯着旧卷出神。
“查到什么?”
澹台镜将旧律推过去。
牧无尘看完,眼神沉了下来。
“所以净莲佛门并非无律可管。”
“是有人不想管。”
澹台镜点头。
“我会把这一条也记入证卷。”
牧无尘道:“你已经被停职了。”
澹台镜抬头。
“停职,不等于停笔。”
牧无尘笑了笑。
“这话不错。”
屋外风声很急。
魔主之名传得越凶,别院内的卷宗却写得越稳。
因为他们都知道,流言可以压一时。
但证据若能留到最后,便会成为刀。
门口那块石碑,很快成了天门渡最刺眼的东西。
白日里,有人朝它吐口水。
夜里,却有人偷偷把伤者放在碑后。
还有人路过时不敢看黑旗,却会悄悄把一小袋灵米放在石缝里。
他们仍旧害怕。
但害怕之外,已经有了选择。
这选择很小。
却足以让旧秩序不安。
而这,正是诸天最不想看见的事。
因为人一旦知道自己还有别的去处,便不会再乖乖跪回原地。
就在夜色落下时,一道镇狱司令光破空而来,悬于别院上方。
令光之中,沉无咎的声音冷冷响起。
“顾长渊。”
“镇狱司第一次通辑预警。”
那道令光落下时,石碑前刚被救回来的老者抬起头。
他不懂镇狱司意味着什么,却本能地把手里半碗药汤护住。
因为他知道,这碗药,是他活下去的东西。
而旧秩序连这点活路都觉得刺眼。
哪怕很慢,一切已经开始了。
“再聚众,便定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