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并不凶戾,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安宁的温和。
若是寻常修士听见,恐怕只会觉得这是上界佛门垂怜人间,赐下清净愿力。
可苏清漪没有动摇。
她站在山门之前,白衣被夜风吹动,背后是九州天渊道宗,前方是那条被她一剑斩断后仍试图重续的金色香火线。
守山弟子终于察觉异常,纷纷赶来。
“苏执剑,发生了什么?”
苏清漪没有回头。
“退后三百步。”
那些弟子一怔,却没有尤豫,立刻后撤。
自顾长渊踏入天门后,九州天渊由苏清漪执剑镇守。
她不是宗主。
也从未以旧日圣女身份压人。
可这段时间,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她每日巡查山门、梳理界印、镇压馀煞,从不多话,也从不推责。
所以她一句退,众人便退。
因为他们知道,苏清漪不会无故出剑。
苏清漪斩第一条香火线时,天渊峰内其实有人想劝。
不是因为他们信佛门。
而是怕。
上界二字,对于大多数九州修士而言仍旧太遥远,也太重。
顾长渊飞升后,诸天的影子第一次真正压到人间。
有年轻弟子低声道:“苏执剑,若上界佛门真能护佑九州……”
他话没说完,身旁年长修士已经变了脸色。
苏清漪却没有责怪。
她只是转过头,看向那名年轻弟子。
“你觉得,护佑是什么?”
年轻弟子怔住。
苏清漪道:“是今日给你一缕佛光,明日取你一道香火,后日让你把天渊道宗名字写进它的名册?”
“再往后,若它说九州为报佛恩,该献一城愿力,该让一脉修士入塔,你答不答应?”
年轻弟子脸色渐渐发白。
苏清漪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顾长渊在人间断宗,不是为了让九州换一个宗跪。”
“他踏入天门,也不是为了让我们在他身后重新给别人递锁链。”
那名弟子终于低下头。
“弟子明白。”
苏清漪收回目光。
她知道人心会怕。
怕并不可耻。
可怕到愿意把脖子主动伸进别人手里的绳套,那便不是谨慎,而是把顾长渊用命打出来的路,又亲手堵回去。
所以她今日必须斩。
斩给净莲佛门看。
也斩给九州自己看。
天渊峰后山,几名曾经出身玄天的弟子远远看着这一幕,心绪复杂。
他们知道苏清漪过去站错过。
也知道顾长渊从未说过原谅。
可此时此刻,他们又不得不承认,九州需要这样一个人守门。
不是替过去赎罪。
而是替现在挡刀。
苏清漪也明白这一点。
所以她没有回头看任何人的目光。
她来天渊,不是为了让人称赞她终于醒悟。
而是顾长渊不在人间时,总要有人站在第一道门前。
这一次,她不会再沉默。
虚空中的佛音再次响起。
“女施主何必如此戒备?”
“净莲佛门与天渊无怨。”
“上界诸佛见九州新定,愿赐香火,护佑苍生。”
苏清漪抬眸。
“顾长渊不在,你们才敢来。”
佛音微微一顿。
仅这一顿,便足以说明很多事。
山门前的弟子脸色皆变。
苏清漪继续道:“若是护佑,香火为何绕开界印?”
“若是赐福,为何先缠天渊牌位?”
“若是无怨,为何不走天门正律?”
一连三问,声音不高,却象剑锋一样钉入虚空。
佛音依旧温和。
“施主误会了。”
“众生愿力本无界限,佛光所至,皆是缘法。”
苏清漪淡淡道:“说人话。”
山门弟子们神情一滞。
他们很少听见苏清漪说这种话。
可不知为何,这四个字落下时,众人心里反而莫名一松。
因为他们突然觉得,眼前这位执剑人并不是高高在上的旧圣女。
她是真的在替天渊守门。
虚空中佛音终于淡了一分。
“天渊道宗承九州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