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华丽的仙旗。
旗面甚至有些粗糙,边角还被天门渡的风沙磨得发旧。可当黑旗在石原上展开时,所有妖墟族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因为他们看见,旗后站着很多人。
玄黄遗民。
九州飞升者。
剑烬残修。
还有一些连名字都尚未来得及登记、却已经主动帮忙搬石修屋的下界修士。
这些人身上都有伤。
也都有被诸天压过的痕迹。
可他们站着。
没人跪。
赤鳞抱着妹妹,站在最前方,神情有些复杂。
在来这里之前,他其实并不相信天渊。
他愿意交出血池情报,只是为了给族人换一条活路。
可顾长渊在血池边说的那几句话,让他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黑袍男人不是要他们感恩,也不是要把他们收作战奴。
他是真的在查帐。
查一笔压了妖墟无数年的帐。
顾长渊站在黑旗下,看着赤鳞。
“想清楚了?”
赤鳞点头。
“想清楚了。”
“妖墟残族愿入天渊黑旗。”
裴烈站在一旁,抱着双臂,忍不住道:“你最好想清楚,入了黑旗,可不是找个地方躲起来哭。”
赤鳞冷冷看了他一眼。
“妖墟人不会哭。”
裴烈嗤笑:“猎场里我可见过不少。”
赤鳞眼神一寒,周身赤色鳞纹亮起。
妖墟族人也纷纷紧张起来。
可下一刻,裴烈又道:“会哭也没什么丢人的。”
赤鳞一怔。
裴烈看着他,语气仍旧硬邦邦的。
“我只是想告诉你,黑旗下的人哭完,要能站起来打回去。”
赤鳞沉默片刻,身上的鳞纹慢慢暗下。
“会的。”
“猎场那笔帐,我会亲自打回去。”
裴烈咧嘴一笑。
“这话还象点样。”
旁边的秦照看着两人,神情有些古怪。
这两个人,一个像火药桶,一个像血池里捞出来的刀,方才还差点打起来,几句话之后竟莫名对上了脾气。
顾长渊并未阻止。
他很清楚,天渊黑旗下聚来的不会是一群温顺的人。
玄黄人背着弃界之恨。
剑烬人背着断剑之辱。
妖墟人背着被猎杀炼药之仇。
这些恨若无规矩,迟早会彼此撕咬。
所以他要立规矩。
顾长渊抬手,黑旗之上浮现一道碑纹。
“入旗者,三条规矩。”
所有声音瞬间安静。
“第一,不许跪拜。”
“第二,不许内斗。”
“第三,不许以强欺弱。”
他目光扫过众人。
“天渊不是避难窝。”
“也不是让你们换个地方欺负比自己更弱的人。”
“谁犯,逐旗。”
“若害人命,偿命。”
这话说得极冷。
可黑旗下众人反而心头一松。
因为他们太怕没有规矩了。
在诸天,强者一句规矩,往往只是压人的借口。
可天渊的规矩,第一条便是不许跪。
这本身就和诸天不一样。
赤鳞抬头看着黑旗,忽然将掌心划开。
赤红妖血洒落地面。
他身后所有妖墟族人也照做。
裴烈皱眉:“你们干什么?”
赤鳞道:“妖墟旧誓。血落旗前,生死同路。”
顾长渊没有阻止。
那不是跪拜,而是他们自己的誓约。
黑旗微微一动,将那些妖血尽数收起。
下一刻,旗面上除“天渊”二字外,又多出一缕极淡赤纹。
玄黄遗民看着那赤纹,眼神微动。
剑烬残修也默默抬头。
他们忽然意识到,黑旗不是顾长渊一个人的旗。
每一个被救下的界,都会在上面留下痕迹。
赤鳞入旗之后,顾长渊没有立刻让妖墟族人参战。
他让他们先休整三日。
这反而让不少妖墟族人不安。
他们太习惯用价值换活路了。
被猎场关押时,要用血换一口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