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晚霞。
而是常年被血雾浸透后留下的颜色。
顾长渊踏入妖墟界时,脚下大地像干涸多年的血痂,裂纹深处不时冒出细小黑烟。远处山脉伏低如兽骨,一座座残城半埋在血沙中,只剩断裂墙垣仍在无声诉说这里曾经不是荒土。
赤鳞走在最前。
他的族人被暂时安置在天渊别院,只有他带路。
裴烈本想跟来,最后被顾长渊留在外面看守猎场俘虏。
理由也简单。
他现在看见白烬外门的人,容易把人全打死。
裴烈对此很不服气。
但赤鳞罕见地认同了。
因为妖墟血池不能靠怒气进去。
越怒,越容易被血池引动。
同行的还有牧无尘与秦照。
牧无尘一路上都在记录地脉走向,眉头越皱越紧。
“这里不象天然污染。”
赤鳞看向他。
牧无尘蹲下,指尖在一处裂纹上轻轻一抹,指腹顿时沾上一点暗红血砂。
“血气沿地脉循环,污染范围太规整了。”
“像阵。”
赤鳞脸色一变。
“阵?”
顾长渊淡淡道:“九州魔渊,也是阵。”
赤鳞沉默下来。
他以前只知道妖墟族受血池之苦,却从未想过,这苦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天灾。
半个时辰后,众人来到血池边缘。
那是一口巨大到近乎湖泊的血色深池。
池面无风而动,粘稠血水缓缓翻涌,每一次起伏,都象有什么庞然巨物在底下呼吸。
血池四周立着九根古老石柱。
石柱上刻满早已模糊的镇纹,只是大半都被血污复盖。柱下还有累累白骨,有妖墟族人的,也有上界修士的。
赤鳞低声道:“每隔三年,白烬外门便会派人来取血。”
“他们说这是镇魔所需。”
“可每一次取血后,血池都会更躁动,我们族人也会被污染得更深。”
就在顾长渊准备入池时,赤鳞忽然拦在他面前。
“道主,血池会照出心底最深的东西。”
“我族历代守池者,十人入池,九人疯魔。”
“剩下一个,也会一辈子被血声纠缠。”
顾长渊看了他一眼:“你进去过?”
赤鳞沉默片刻,点头。
“十二岁那年,我父亲把我带到池边,告诉我,妖墟少主必须知道自己守的是什么。”
“我只看了一眼,就看见自己把全族杀尽。”
“从那以后,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握刀。”
牧无尘皱眉:“这是始魔血引动杀念。”
赤鳞摇头:“不只是杀念。”
“它会把你所有不甘、委屈、仇恨都放大,让你觉得毁掉一切才是公道。”
秦照看向顾长渊,忍不住道:“道主,要不要先布阵隔绝?”
“不用。”
顾长渊一步踏入血池边缘。
血水没有沾湿他的靴子。
反而象是闻到熟悉气息一般,主动向两侧分开。
这一幕让赤鳞瞳孔一缩。
妖墟族人世代镇守血池,可从未有人见过血池退避。
顾长渊却知道原因。
不是血池敬他。
而是他身上的镇渊气息,曾与始魔脊骨纠缠百年。
这池血认得他。
也恨他。
赤鳞看着顾长渊背影,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把最后希望押在此人身上。
不是因为顾长渊说话好听。
事实上,他说话向来不算好听。
而是这个人每一次面对深渊,都没有把旁人推到前面。
他会先走进去。
这一点,比任何承诺都重。
顾长渊走到池边,目光落入血水深处。
下一刻,他眼前景象忽然一变。
血池消失。
妖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黑红战场。
战场上,亿万魔影嘶吼,诸天星河断裂,一尊看不清面目的古老魔躯横贯虚空,仅是一截脊影,便压得无数界光崩碎。
而顾长渊站在战场中央。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
那手上满是黑红魔纹。
耳边有声音响起。
“你镇了我百年。”
“可你身上,早就有我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