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大殿悬于裂渊星带之上,殿下是无数道被阵链锁住的虚空裂缝。
每一道裂缝,都通往一处失控边界。
这里没有天律司的白玉清光,也没有上界仙门的华丽仙霞。
只有铁、血、军令,以及永远散不去的魔煞味。
沉无咎的本体坐在少司命位上,面前浮着玄黄废界、九州缺页、顾长渊镇骨三份最新卷影。
殿中,还有七位镇狱司高层。
其中一名赤甲老者面容枯瘦,眼神如鹰。
镇狱司左监察使,霍青冥。
他看完卷影后,冷冷开口:“此子不可留。”
另一名银甲女将皱眉:“顾长渊刚镇玄黄始魔肋骨,救三千遗民,斩陆衡、平贺千山,皆有实证。现在杀他,以何名义?”
霍青冥冷笑:“私立黑旗,聚拢下界飞升者,擅杀天门司统领,干预镇狱司驻将处置,哪一条不够?”
银甲女将道:“陆衡罪同叛天,贺千山罪证确凿。”
“那也轮不到他顾长渊来斩!”
霍青冥猛地拍案,震得铁桌嗡鸣。
“今日他能斩陆衡,明日就能斩镇狱司将,后日是不是要审我镇狱司总殿?”
殿中一静。
因为很多人都知道,霍青冥这话说出了他们真正担心的地方。
不是陆衡该不该死。
也不是贺千山该不该废。
而是顾长渊这个人,不在他们的规矩里。
他不受天门司压。
不入镇狱司册。
不怕天律司封。
偏偏他还懂裂渊,能镇始魔残骨,手中又有镇渊碑和越来越多下界飞升者的人心。
这样的人,对镇狱司来说,价值极大。
威胁也极大。
沉无咎终于开口:“现在杀他,只会让下界飞升者彻底站到黑旗下。”
霍青冥看向他:“少司命,你在替他说话?”
沉无咎神色不变:“我在替镇狱司算帐。”
“玄黄废界刚被顾长渊救下,三千遗民亲眼看见他镇骨。天门渡下界飞升者也刚经历陆衡案。”
“此时镇狱司若出手诛杀顾长渊,他们不会觉得我们在维护秩序。”
“只会觉得我们在灭口。”
霍青冥冷声道:“难道就任由他做大?”
沉无咎道:“监察,限制,利用。”
“利用?”
“他能镇始魔残骨。”
沉无咎抬手,玄黄镇骨画面在殿中放大。
画面里,顾长渊以一人一碑压下始魔肋骨虚影。
那种镇渊之法,连殿中几名老将都微微变色。
沉无咎道:“诸天裂渊正在增多,始魔残骨复苏也不是个例。镇狱司需要他。”
霍青冥眯眼:“你是说,把他收编?”
“不可能。”
沉无咎回答得很快。
“顾长渊不会入镇狱司。”
“那就更该除掉。”
沉无咎看向霍青冥,语气冷硬:“除掉他之后,谁去镇下一截始魔骨?”
霍青冥沉默了一瞬。
殿中也没人能答。
他们可以看不起下界修士。
却不能看不起始魔残骨。
那东西一旦复苏,死的不是几个人,而是一界,甚至数界。
沉无咎继续道:“我建议,将顾长渊列为高危监察目标。”
“不得擅杀。”
“不得激化。”
“必要时,以镇狱任务调动其行动。”
“同时严查他身边所有下界飞升者,尤其是玄黄、九州、剑烬三界。”
银甲女将点头:“这是目前最稳的办法。”
霍青冥冷笑:“稳?等黑旗坐大,就不稳了。”
沉无咎道:“所以要查。”
“查什么?”
“白烬仙尊旧战密档。”
这句话一出,整个总殿气氛骤然一变。
霍青冥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沉无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沉无咎看着众人,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我知道。”
“如果白烬仙尊无罪,查清楚,顾长渊自然没有继续聚旗的理由。”
“如果有罪……”
他顿了顿。
“镇狱司至少要比黑旗更早知道真相。”
殿中死寂。
良久后,主位之上,一直未开口的镇狱司大司命缓缓敲了敲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