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的人,是这样的。
不说牺牲。
不讲大局。
只是把所有人推到身后,然后自己站在那里。
澹台镜的笔尖悬在天律册上,迟迟没有落下。
她不知道该如何记录这一幕。
按天律写?
顾长渊越权入渊,擅自镇骨。
按人心写?
顾长渊救玄黄三千遗民,以身镇始魔肋骨。
最后,她落笔。
只写了一句。
“顾长渊,镇骨。”
沉无咎看见那行字,沉默不语。
在镇渊碑压落的那一瞬,顾长渊识海深处,也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仿佛又回到了九州魔渊。
黑风裂口,尸骨成山,镇渊古碑残破,十三道求援令飞向主峰,却只换来一句不得再扰。
那时他也曾独自站在渊前。
身后是守渊一脉最后的残兵。
身前是退一步便会吞没九州的魔潮。
如今换了诸天,换了玄黄,换了三千个刚刚逃出生天的陌生人。
可那种感觉竟没有变。
还是有人在后面说大局。
还是有人在前面等死。
还是要有人站在中间。
顾长渊睁开眼,眼底没有迷罔。
百年魔渊没有压垮他。
一截始魔肋骨,自然也不能。
地心之中。
顾长渊忽然抬起双手,掌心按在镇渊碑上。
“九州魔渊,我镇了百年。”
“你一截肋骨,也想翻天?”
话音落下。
他体内那些沉寂多年的魔渊旧伤,全部亮起。
黑红煞气从伤口中涌出,却没有吞噬他,反而被镇渊碑一寸寸吸纳。
碑面之上,古老纹路亮起。
镇渊二字,第一次在诸天之下显出完整轮廓。
轰!
镇渊碑落下。
始魔肋骨虚影被硬生生压回封印台。
黑红魔潮倒卷。
地心裂缝开始合拢。
整座玄黄废界的震动,终于一点点平息。
顾长渊站在碑前,身形微微一晃。
一口血从唇角溢出。
但他仍旧没有倒下。
信道重新打开一线。
裴烈第一个冲过去,将他扶住。
“道主!”
顾长渊摆了摆手。
他抬头,看见信道外三千遗民安静地望着他。
下一刻。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
紧接着,越来越多人跪下。
老人,孩子,妇人,断臂的青壮,刚刚从地心逃出来的人,全都泣不成声地跪在地上。
“多谢顾道主救命!”
“多谢天渊救命!”
声音如潮。
裴烈没有阻止。
牧无尘也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跪不是卑贱。
是劫后馀生的人,找不到别的方式表达心里的重量。
可顾长渊看着他们,却只是沉默片刻。
然后,他轻轻挣开裴烈的搀扶,往前走了一步。
“站起来。”
遗民们一怔。
顾长渊声音不高,却清淅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天渊不收跪着的人。”
“你们活下来了。”
“那就站着。”
三千遗民怔怔抬头。
风暴之后的玄黄废界,依旧残破。
可这一刻,黑旗未至,天渊已在人心里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