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无咎站在天门信道前,镇狱总印悬于身后。
一层层阵光自信道口扩散,将涌来的魔煞死死挡在外面。
可每挡一息,阵光便黯淡一分。
玄黄废界的地脉,已经开始整体崩坏。
这不是一处裂缝失控。
而是一界之根出了问题。
镇狱军不断传来急报。
“东南地脉全断!”
“西部废城魔煞倒灌,已无生机!”
“地心避难层失联!”
“天门信道外环污染升至七成!”
每一道消息,都在把玄黄废界往死亡名单上推。
澹台镜站在一旁,天律册悬浮身前,记录速度快到几乎只剩残影。
可写到最后,她的笔尖忽然停了一瞬。
因为她发现,自己记录得再完整,也无法让下面那些人多活一息。
沉无咎看向天门信道旁的镇狱副将。
“准备弃界封锁。”
副将脸色一白。
“少司命,顾长渊他们还在下面。”
“我知道。”
沉无咎声音冷硬,“再拖下去,天门渡外环会被污染。”
“玄黄废界已无整体救回可能。”
“弃界,封锁信道,防止污染外泄。”
这道命令不含情绪。
也正因为不含情绪,才更让人发寒。
弃界大阵开始预热。
天门信道两侧,十二根黑金镇柱同时升起。
每一根镇柱上,都有古老锁界纹路亮起,像十二柄即将落下的刀。
一旦封锁完成,玄黄废界会被切出诸天信道。
它不会立刻消失。
它会继续在裂渊污染里腐烂,直到界源枯竭,地脉碎尽,最后化作诸天边境一片无人记录的尘埃。
那些还没来得及转移的人,会和这片世界一起,被从名册上抹去。
这就是弃界。
没有血淋淋的刑场。
也没有喊杀声。
只有一行冷冰冰的记录:玄黄废界,封锁完毕。
澹台镜看着那十二根镇柱,忽然觉得天律册上许多字,都变得刺眼起来。
有镇狱军不忍再看,悄悄别开脸。
可别开脸,也挡不住那些哀求钻进耳朵。
他们过去执行过很多次封锁命令,每一次都被告知“这是必要”。
但必要二字说得多了,心便会慢慢麻木。
直到今日,有人从地心传回画面,让他们清清楚楚看见,那些被写进“弃界损耗”的人,还在跑,还在哭,还在活着。
这一刻,连副将都沉默了。因为他也分不清,自己是在守诸天,还是在替某些人省下一笔救援的代价。
这个念头一出,他自己都觉得心口发冷。
而今天,他听见了。
也记住了。
终究记住了。
遗民中有人听见“弃界”二字,当场跪了下去。
“不!”
“大人,我家人还在下面!”
“求求你们,再等等!就一会儿!”
“顾道主下去了,他会救人的!”
哭喊声此起彼伏。
镇狱军面露不忍,却没有人敢违抗军令。
沉无咎没有看那些跪地哀求的人。
不是不敢。
而是他知道,看了也不会改变决定。
少数与多数之间,他选择多数。
这是他这些年一直做的事。
也是镇狱司存在至今的理由。
只是这一次,澹台镜忽然开口。
“少司命。”
沉无咎看向她。
澹台镜握着天律册,声音有些低,却很清淅:“按照天律司旧案,弃界封锁前,需确认界内已无可转移生灵,或转移成本超过信道承载上限。”
沉无咎道:“玄黄地心三千遗民,转移成本已超过当前信道承载。”
澹台镜沉默。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沉无咎继续道:“而且,顾长渊他们未必能救出人。”
话音刚落。
地心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轰鸣。
紧接着,牧无尘布下的临时阵线,在地表投出一幅模糊画面。
画面里,顾长渊站在黑红魔潮之前,镇渊碑虚影横压地心。
裴烈浑身染血,正挥斧劈开一条逃生信道。
而更深处,密密麻麻的生命光点,正在一点点向他们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