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残界,也有不跪的人
    “轮到你跪着听律。”

    顾长渊这句话落下时,天门渡的风都象是停了一瞬。

    陆衡站在高台之下,脸色阴沉到极点。

    自他执掌天门渡以来,不是没见过桀骜的下界飞升者。

    有人拔剑。

    有人怒骂。

    有人宁死不录魂名。

    可那些人最后要么被锁进镇狱军,要么被丢进裂渊探路,要么干脆死在天门渡外,连名字都没能留在册上。

    唯独顾长渊不一样。

    他没有嘶吼,没有愤怒,甚至连杀意都不重。

    可他每说一句话,便象是在把天门司用无数年堆起来的威严,一层层剥下来,丢在众人脚底。

    陆衡抬手,天象之力在掌中凝聚。

    天门渡上空,雷云翻涌。

    “顾长渊,你可知道,自己在挑衅什么?”

    顾长渊道:“知道。”

    陆衡冷声道:“知道还敢?”

    顾长渊淡淡道:“我在人间连宗契都断了。”

    “到了这里,也不打算签卖命契。”

    这句话让不少飞升者眼神猛地一颤。

    卖命契。

    这三个字太直白,也太刺耳。

    可偏偏,他们找不到半句反驳。

    他们入天门后签的,不就是卖命契么?

    录魂名,交界源,服役千年。

    一旦入册,生死调令皆由镇狱军掌握。哪怕死在裂渊里,也只会在名册后面多一个冷冰冰的“亡”字。

    甚至他们的下界,还要继续向诸天缴纳界源。

    这不是飞升。

    这是把自己连同身后的世界,一起押进了诸天的牢。

    人群中,有一名灰衣老者忽然抬起头。

    他来自玄黄界,飞升已有三年。

    三年前,他也曾质问过天门司。

    后来,他的两名弟子被送进裂渊探路,再也没有回来。

    从那以后,他就学会了跪。

    可此刻,看着顾长渊立在高台前,看着那三名跪在地上的执法者,他干枯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原来,残界也好,下界也罢。

    真的有人可以不跪。

    陆衡自然也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

    这正是他最不能容忍的地方。

    若今日只是顾长渊一个人闹事,他可以镇压,可以斩杀,可以定罪。

    可一旦那些被压久了的飞升者开始觉得“天门司未必不可违逆”,那事情就麻烦了。

    规矩这东西,最怕有人看见它裂开。

    陆衡眼中寒意暴涨。

    他忽然翻手取出一枚青金令牌。

    令牌一出,天门渡上所有阵柱同时亮起。

    那些跪着的飞升者身上的锁链,也随之哗啦震响,许多人脸色一白,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陆衡冷声道:“天门令在此。”

    “本座以天门司统领之名,判九州顾长渊以下犯上,袭击执法者,扰乱天门渡。”

    “诸司弟子听令,结阵!”

    高台上数十名天门司修士齐齐踏出。

    青金甲胄连成一片,法力交汇,竟在半空凝出一座巨大的天门虚影。

    虚影之下,诸天法则骤然加重。

    裴烈闷哼一声。

    几名天渊修士也身形微沉。

    牧无尘快速扫过四方阵柱,低声道:“首座,这枚天门令能暂调渡口大阵。若他全力压下,其他飞升者会先撑不住。”

    顾长渊当然也看见了。

    陆衡不是单纯要压他。

    而是要借整座渡口所有飞升者的命,逼他收手。

    很聪明。

    也很熟悉。

    以众生命数为筹码,逼守渊者顾全大局。

    顾长渊眼神终于冷了一分。

    “又是这一套。”

    陆衡没有听清,却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下一刻,顾长渊身后镇渊碑骤然飞起。

    不是攻向陆衡。

    而是直接落向高台中央那座登记名册的黑色石台。

    轰!

    碑底砸下。

    整座石台当场裂开。

    那些牵连在飞升者身上的灰白锁链,瞬间崩断大半。

    无数飞升者同时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陆衡瞳孔一缩:“你敢毁名册台?!”

    顾长渊抬手。

    那枚悬在陆衡掌中的天门令,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陆衡脸色一变,想要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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