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携镇渊碑意与太玄镇天盘同时压上之后,原本不断往下扩大的黑金缝隙,终于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停滞。
这一停,等于打断了赤冥原本的节奏。
缝隙深处,顿时传出一声比先前更冷、更沉的怒笑。
“顾长渊。”
“你还真是……碍眼到极点。”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自那片翻滚魔云中冲出。
黑翼展开,魔角狰狞,周身魔纹如火般燃烧,半张脸还残留着林昭昔日那点俊秀轮廓,可另外半张,却早已被扭曲的黑纹与猩红魔意彻底吞没。
正是林昭。
只不过此时的他,哪里还看得出半点昔日玄天圣子该有的温润模样。
象人。
又不象人。
更象一头从怨毒和嫉恨里硬生生长出来的魔。
九州无数修士看见这一幕,皆是脸色大变。
“林昭?!”
“他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
“那还是玄天圣子吗?!”
惊呼声四起。
可林昭却象根本听不见似的,只死死盯着顾长渊,猩红眼底翻腾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毒。
他恨。
恨到骨子里。
他本以为,自己吞魔入体,晋升半步天魔之后,至少该有资格与顾长渊平起平坐,甚至压回去一头。
可为什么到了现在,到了这一步,九州修士抬头仰望的,还是顾长渊?
为什么太玄掌教宁肯献出玄天祖器,也要把东西送到顾长渊手里,而不是来求他这个“更适合站在台前”的人?
为什么连赤冥魔尊都要一再提醒他,正面硬拼还不是顾长渊的对手?
凭什么?
凭什么从头到尾,所有最好的、最重的、最能让众生看见的东西,到最后还是都归了顾长渊?!
林昭越想,胸中那股怨毒越象滚开的毒浆。
终于,在无数人注视下,他猛地扬起头,朝顾长渊嘶吼出声。
“顾长渊——!”
“凭什么?!”
这一声如野兽濒死前的咆哮,震得整片魔云都跟着翻滚。
顾长渊立于中天,垂眸看着他,神情依旧平静,象在看一场早就料到的闹剧。
林昭却彻底疯了一般,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狠。
“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争,到最后人人都只记得你?!”
“凭什么我拼命往上爬,拼命让所有人看见我,到头来却还是比不过你一个眼神?!”
“凭什么我做了圣子,拿了首功,站到了所有人头顶,他们却还是觉得,我不如你?!”
“凭什么连我堕魔了、半步天魔了、把天门都开了一线——”
“到最后,他们怕的,敬的,念的,还是你顾长渊?!”
一句接一句,越说越癫,越说越象在把自己这些年所有压着的东西,都狠狠撕开。
而九州修士听着这些话,神色也都越来越复杂。
因为到了现在,他们哪里还听不出来?
林昭真正恨的,从来不是顾长渊具体做过什么。
他恨的,是顾长渊这个人。
恨顾长渊明明不屑争,却总象一座山一样压在前面。
恨自己拼命想站进光里,却仍旧只能看见顾长渊的背影。
太玄掌教站在废墟里,听着林昭这一声声嘶吼,脸色惨白如纸。
因为这些话,某种意义上也象是在当众审他。
玄冥真人当年偏心林昭,错在看错了人。
可他这个掌教,却是明知道顾长渊重要,仍旧选择把顾长渊压在暗处,把林昭推出去。
说到底,他和林昭,原就是一路人。
都太在意“谁站在台前”。
却看不明白,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谁站得更亮。
而是谁扛得住更重的命。
林昭却已经彻底顾不上这些了。
他死死盯着顾长渊,几乎是咬碎牙般继续喊。
“你不过就是替玄天守了几年渊!”
“你不过就是命比我硬一点!”
“你不过就是——”
“就是什么?”顾长渊终于开口,淡淡打断了他。
声音不高。
却一瞬间把林昭那种近乎发疯的嘶吼,狠狠压了下去。
林昭呼吸一滞,眼里的怨毒却更盛:“就是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若不是玄天给你机会,若不是我替你站到台前挡着那些目光,若不是——”
他话还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