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最后一层主阵,终于被攻破了。
那不是某一角阵纹碎裂,也不是边缘阵眼出问题,而是整整一片主峰内核屏障,在魔王联手冲击之下,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灵光肆意飞散。
符纹碎片乱飞。
祖峰外那层曾被无数弟子视作“玄天永不陷落”的最后屏障,在这一刻彻底成了笑话,更护不住玄天。
魔气顺着豁口疯狂灌进来,向着四处散播。
一座古殿倾刻被染黑,殿中数十名尚未来得及撤出的弟子惨叫着冲出来,可还没跑出几步,便被追上来的魔兵扑倒。
太玄掌教立于半空,眼神沉得吓人,玄天估计要守不住了。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便是计算。
权衡利弊。
计算人心。
顾全宗门大局。
计算怎样把一个人放在暗处,去换另一个人站在光里,才能让玄天得到最多。
他也一直以为,自己计算得很对,维护了自己的地位,宗门的脸面。
哪怕牺牲顾长渊,也只是“最有利”的选择。
可到了这一刻,看着祖峰外碎裂的主阵、看着那片被魔气浸透的山门废墟,他第一次真正发现,自己以前那些引以为傲的算计,在真正的示例面前,就象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掌教!”
“主阵缺口堵不住了!”
“祖峰西侧也开始塌了!”
“再不开祖器,就真来不及了!”
一名又一名长老嘶哑着声音禀报。
每一句,都象是在打太玄掌教的脸。
因为这些年他最信的,就是玄天根基仍在,只要脸面还立得住,任何局面就还能挽回来。
可如今,脸面没了。
根基也开始塌了。
而最讽刺的是——
这不是谁从外面狠狠打了玄天的脸。
是玄天自己,把撑住根基的那个人亲手送走后,根基是自己这个掌教一手作没的。
轰!
就在这时,祖峰西侧一座存放传承古卷的大殿终于承受不住,半边殿顶当场塌落。
碎石四溅。
几名年轻弟子被压在下方,哭喊声、救命声瞬间传了出来。
太玄掌教身影一闪,当即落下,一掌震碎压落巨石,将那几名弟子强行拖了出来。
可当他看见那些满脸是血、眼神里只剩惊恐与茫然的年轻面孔时,整个人却忽然顿了一下。
这些人,本该是玄天未来。
可现在,他们只是废墟里的幸存者。
他这个掌教,护不住山门,护不住祖峰,也护不住这些弟子。
那他这份所谓“大局”,到底还剩下什么?
就在这一瞬,一名满身浴血的老长老忽然冲过来,嘶哑开口:
“掌教!”
“不能再顾及脸面了!”
“祖峰都快打没了!”
“快请顾长渊回来啊!”
“只要他能回来,一定还能有救的。”
这一句,象是终于把所有人都藏在心里的话喊了出来。
很快,周围越来越多长老、执事、弟子都开始跟着出声。
“掌教,低头吧!”
“现在不是要脸面的时候了!”
“求顾首座回来!”
“再不低头,玄天就真完了!”
“祖宗的基业也将毁于一旦啊!”
太玄掌教站在废墟边上,听着那一声声“低头”“求顾长渊”,只觉胸口发闷,象是被人用钝器一下一下地砸。
因为他这辈子最不愿承认的,就是自己看错了。
更不愿承认,顾长渊那种“不体面、不温和、不适合站在台前”的人,才是整座玄天真正的命脉。
可现在,主阵摇摇欲坠。祖峰也即将不存在。
山门血流成河。
所有人都逼着他承认——顾长渊才是对的。
而他也错得离谱。
远处天边,镇渊碑横空而过。
顾长渊显然还在别处镇魔。
根本无心顾及玄天。
甚至连回头看玄天一眼都没有。
可也正是这一点,让太玄掌教更难受。
因为这说明,顾长渊不是在报复玄天。
不是故意等着看他们死。
他只是,真的不再把玄天放在眼里了。
他仍在救天下。
但天下里,不再包括玄天这一个名字。
这种无视,比恨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