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殿寂静。
殿外云气翻卷,山风穿过半塌的旧檐,发出低低呜鸣,象是某种被尘封太久的古老回应。
而古殿之内,却比外面更静。
静得连一粒尘埃落下,仿佛都能听见。
顾长渊盘坐在石台之上,双目紧闭,周身气息沉如深海。
他的黑袍垂落膝前,右手那一道旧伤已经褪去了先前的黑红侵染,只馀下一条极深的暗色疤痕。那是百年守渊在他身上刻下的印记。
石台四周,灵光与煞气交缠。
一边是浓得化不开的黑色魔煞,一边是温润而沉凝的青金灵辉。
而在更深处,还有一缕常人肉眼难见的淡金色气流,在他眉心与丹田之间缓缓流转,如丝如缕,却自有一种极重的堂皇气。
那是功德。
镇魔百年,护了玄天百年,也护了九州外层百年。
这些东西,平日里都被他压着。
因为人在玄天,因果还在,他得一直顶在魔渊最前面,顾长渊根本没有真正停下来,认真梳理过自身的道途。
如今,终于有时间了。
断宗契的落下,因果抽离,就象是一把钉进骨缝里的钉子,被硬生生拔了出去。
虽然很疼,但是很多原本被压死在体内的东西,终于开始松动了。
轰。
就在某一刻,顾长渊体内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闷鸣。
某道无形壁障,被从里面一拳砸开。
下一瞬,他周身那些原本彼此冲撞的魔煞、灵力与功德之气,竟在这一刻同时一震,然后以一种极为惊人的速度,向他体内倒卷而回!
石台四周,阵纹骤亮。
整座古殿,轰然一震。
外面守着的裴烈猛地抬头,咧嘴道:“来了。”
宁寒霜也睁开双目,看向古殿深处,激动地道:“首座这道关,终于开了。”
牧无尘站在廊下,袖中手指轻轻一掐,眸中有淡淡亮意浮起:“不是开了。”
“是彻底通了。”
轰轰轰!
下一刻,一股比先前强横了不止一筹的威压,陡然自古殿之内扩散而出。
威压并不张扬。
没有什么铺天盖地的声势。
沉重得象一座真正压过了尸山血海的山。
天渊峰上,那些刚收进来的新弟子和散修,在这一刻几乎齐齐变色,有些修为弱些的,甚至膝盖一软,险些当场跪下。
他们心头发颤。
因为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顾长渊从前在玄天圣地里展露出的,根本不是全部。
甚至……连一半都未必有。
古殿之内。
顾长渊缓缓睁眼。
那双眼睛,比闭关前更沉,也更静。
如果说以前他的眼神里像压着风雪与黑夜,那么现在,那风雪与黑夜似乎都已经沉到了最底下,只剩下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平定。
返虚巅峰。
他抬起手,感受着体内那股比先前雄浑数倍的力量,神色却并无多少波澜。
这一步,本就该到了。
若不是这些年一直守在魔渊,把命填进去了太多次,他早该到这一步。
如今,不过是把本该属于自己的路,重新走回来而已。
顾长渊站起身。
衣袍微动。
殿内所有残馀魔煞,竟都象是被一只无形大手压住一般,安安静静沉了下去。
他抬眼,看向殿门方向。
门外,牧无尘已经躬敬垂手而立。
“首座。”
顾长渊嗯了一声。
牧无尘上前一步,低声道:“你闭关这段时日,山下来了不少人。”
“有守渊旧部,有散修,也有几个被玄天边缘了的弟子。”
“另外,玄天那边……动静不小。”
顾长渊神色不变:“林昭还跪着?”
裴烈在门外嘿了一声,冷笑道:“跪了半个时辰,脸都快冻青了,后来被主峰的人接回去了。”
“走的时候那张脸,跟死了爹一样难看。”
顾长渊没说什么。
仿佛听到的,不是玄天如今最体面的那位圣子,而只是一个再不值得他分心的名字。
牧无尘继续道:“渊口越来越不稳了。”
“玄冥真人和掌教都来过,吃了闭门羹。”
“苏清漪昨夜也来过。”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顾长渊淡淡道:“然后呢?”
“然后她走了。”牧无尘道,“她什么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