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层深处。
这里没有天,也没有地。
只有一重重翻卷不休的黑红煞海,与无数交错悬挂在半空中的裂缝残痕。那些裂缝像被撕烂的伤口,边缘不断滴落粘稠魔气,落入下方深渊,便会激起一圈圈令人神魂发麻的黑色涟漪。
而在这片死寂了太久的黑暗最深处,忽然,有一双眼睛睁开了。
那不是寻常魔物的猩红竖瞳。
而是一对极深、极沉、象是埋了无数岁月与杀意的暗赤魔瞳。
随着它睁开,整片渊海都象是跟着轻轻震了一下。
四周原本盘踞在黑雾中的几头高阶魔王,几乎同时低下头去,不敢发出半点多馀声响。
因为它们都知道,那位……醒了。
黑雾缓缓散开。
一道高大得近乎压塌四周空间的身影,自最深处的黑色骨座之上缓缓坐起。
他赤发披散,面容冷硬,半边脸上复盖着一道古老魔纹,像曾被什么更恐怖的力量生生劈开过,直到如今,那道痕迹里仍残留着一丝极淡却不散的清冷杀意。
那不是魔气留下的痕。
那是剑意。
人族的剑意。
而且,是他至今都忘不了的那一道。
赤冥魔尊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黑雾,望向魔渊外层的方向。
许久后,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象无数骨骼在彼此摩擦。
“轻了。”
一旁,一头匍匐在地的魔王连忙低头:“尊上,您指的是……”
赤冥魔尊没有立刻看它。
只是缓缓抬起手,五指摊开,象是在感知什么。
然后,他那双暗赤魔瞳里,竟浮出一丝极淡、却极真实的异样。
“压在外层渊口上的那道气息。”
“轻了。”
这句话落下时,四周几头魔王齐齐一震。
因为它们都听懂了。
这位外层主宰沉睡之前,最忌惮的,便是那道一直压在渊口前、让它们连真正探头都不敢的气息。
这些年,它们不是没试过。
试过从副裂缝里往外挤,试过借着夜色放出魔将,也试过悄无声息地探出一些魔煞污染。
可每一次,只要那道气息还在,结果都只有一个。
杀。
毫无花巧的杀。
不管是魔将,还是魔王,只要越得太过,便必然会看见那道黑袍身影立在渊口之前。
再然后,便是碑影落下,剑意如河。
那些年里,不知有多少试图真正冲出去的高阶魔物,最后连完整尸骨都留不下来。
也正因如此,魔渊外层一直都明白一件事。
压着它们的,从来不是人族那些花里胡哨的大阵。
也不是玄天圣地那些高高在上的老东西。
而是一个人。
顾长渊。
想到这个名字,赤冥魔尊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波动。
不是恨。
不是怒。
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剔与森冷。
他比那些愚蠢的人族更清楚,顾长渊意味着什么。
因为只有真正站在魔渊里、与顾长渊狠狠干过的人,才知道那家伙究竟有多难缠。
他不是最张扬的人族天骄。
不是最体面的宗门门面。
甚至在很多人眼里,他只是个煞气太重、名声极差的守渊首座。
可赤冥魔尊却知道,那不过是人族自己眼瞎。
顾长渊是刀。
也是碑。
更是压在整个外层渊口之前,令所有高阶魔物这些年连真正抬头都不敢的一座山。
想到这里,赤冥魔尊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起身,四周黑雾如潮水般翻涌退让,连那几头高阶魔王都把头压得更低。
“最近几日,外层动了几次?”
一头独角魔王连忙回道:“回尊上,试了三次。”
“第一道副裂缝起波,玄天未能第一时间压住。”
“云铁矿脉外,试出一头魔王,对方接得极差。”
“第二波压山门时,人族返虚修士虽出手,却也吃了污染反噬。”
它说到这里,语气里已隐隐多了几分掩不住的兴奋。
因为它们都看出来了。
人族那边,不对劲。
尤其是玄天圣地。
太不对劲了。
赤冥魔尊却并未露出什么喜意。
他只是听完后,缓缓闭上眼,似是在确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