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太玄殿里的气氛,又一次变了。
因为就算是那些从未真正接触过守渊事务的普通弟子,也都知道,这块玄黑色古令意味着什么。
守渊首座的身份。
调度渊口的权柄。
甚至在很多人心里,它本身就代表着玄天圣地镇压魔渊的一部分威严。
可现在,顾长渊却当着满殿长老与弟子的面,将它从腰间摘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像征意义上的断宗了。
这是在真正交还他在玄天的一切。
高台侧方,一名出身守渊一脉的老长老终于忍不住踏出半步,失声道:“顾首座,镇渊令不可轻交!”
这一声来得极快,也极急。
显然,他比谁都清楚这令牌一旦离开顾长渊,会意味着什么。
可他话音刚落,太玄掌教便已冷冷看了过去。
那老长老心头一凛,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顾长渊自然看见了这一幕。
只是他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低头看着掌中那块镇渊令,目光有一瞬的停顿。
这令牌陪了他很多年。
多年到,连上面某些被魔煞侵蚀出的暗色纹痕,都是他亲手压下去的。
它不只是守渊首座的身份牌。
也是他在魔渊里无数个昼夜的见证。
可现在,既然断宗已成,那这东西,自然也没有继续留在他身上的道理。
顾长渊抬手,轻轻一送。
镇渊令飞出,稳稳落在了大殿中央那方青玉案上。
咚。
不重的一声。
却让整座大殿的人,心头都跟着一沉。
然而,这还没完。
顾长渊再度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色泽更暗、更古老的短钥。
钥身之上,遍布极其繁复的禁制纹路,其上煞意缭绕,连一些修为稍弱的弟子看上一眼,都觉得神魂微刺。
魔渊禁钥。
那几名守渊长老的脸色,终于彻底白了。
有人下意识想开口,却又在掌教与玄冥真人的注视下,硬生生忍住。
顾长渊面无表情,将第二样东西,也放在了玉案之上。
咚。
又是一声。
比方才更沉。
然后,他摘下了腰间最后那枚已经生出裂纹的主峰亲传玉牌。
玉牌莹白,其上还残留着主峰法禁的气息,只是如今,在断宗契的作用下,它已经暗淡了许多。
顾长渊看了它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没有怀念。
没有留恋。
随后,他随手将其放下。
三样东西。
镇渊令。
魔渊禁钥。
主峰亲传玉牌。
整整齐齐地摆在那张青玉案上。
而这三样东西,也恰好象是顾长渊这百年在玄天圣地的一切缩影。
守渊之责。
镇渊之权。
主峰之名。
如今,尽数归还。
太玄殿里不知有多少人,看着那张玉案,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就连一些原本始终站在林昭这一边的弟子,此刻心里都生出了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顾长渊是真的在交出一切。
不是嘴上说说。
不是装腔作势。
更不是想以退为进。
他是真的,一件不留。
顾长渊做完这一切,终于抬起头,看向高台。
看向掌教。
看向玄冥真人。
也看向林昭。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所有人耳中。
“你们要圣子。”
“要首功。”
“要能站在光里的门面。”
“好。”
“我都给你们。”
他目光掠过林昭,最后落在那张摆满了三样物件的玉案上。
“百年守渊之责,到今日为止。”
“镇渊令在此。”
“禁钥在此。”
“主峰身份,也在此。”
“从此以后,魔渊再起波澜——”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一下。
太玄殿中,那些守渊长老的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可太玄掌教与玄冥真人,却都没有说话。
或者说,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已拉不下脸再去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