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殿中,那股已经绷到极致的气氛,终于像弓弦一般,被顾长渊这一句话彻底拉满了。
高台之上,太玄掌教目光冰冷。
玄冥真人面沉如水。
殿内一众长老也都看得出来,今日之事,已经不是几句喝斥能压下去的了。
顾长渊既然连“你们就自己守”这种话都说了出来,便意味着他已没有半点退路可留。
要么宗门低头。
要么断宗。
绝不会有第三种结果。
而最难受的人,反而是林昭。
因为他突然发现,事情好象正在脱离自己的掌控。
他原本想要的,是一个被压服的顾长渊。
最好是顾长渊当众失态,最后又被掌教和玄冥真人强行压下,只能忍气吞声地把首功与圣子之位让出来。
这样一来,他既赢了位置,也赢了名声。
可现在,顾长渊根本不接这个局。
他不争了。
他直接不要了。
这反倒让林昭先前那副“大度谦让、替师兄分忧”的做派,变得有些发虚起来。
毕竟,一个真心只想成全宗门的人,和一个把桌子掀了都要走的人,谁更象被逼急了,其实众人心里并非没有答案。
更重要的是——
若今日不把断宗契签下,不让顾长渊彻底滚出这个局,那他林昭的圣子大典,便永远都要被顾长渊的影子罩着。
这不是林昭能接受的事。
所以,只一瞬间,林昭便做出了决定。
既然顾长渊自己要走。
那就让他走得彻底一点。
想到这里,林昭忽然往前一步。
这一动,顿时让满殿目光都再次聚了过来。
连掌教与玄冥真人,也都看向了他。
林昭神色复杂,先是看了顾长渊一眼,而后转身朝着高台躬身一礼。
“掌教。”
“师尊。”
“弟子愿签。”
轰。
这三个字一出口,大殿之中,顿时再次掀起一阵惊声。
连几名长老都是面色微变。
因为谁都没想到,在掌教与玄冥真人尚未表态时,林昭竟会主动请签。
高台之上,玄冥真人眉头一皱,看向林昭,显然也有些意外。
林昭却已抬起头,神色沉静而诚恳。
“师兄既已去意已决,宗门若再强留,只会寒了人心。”
“弟子不愿见师兄与宗门走到这一步,可若师兄当真心意已决,弟子愿代宗门承此因果。”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低沉,竟真象有几分不忍似的:“只盼将来师兄……莫要后悔。”
这一番话说得,当真漂亮。
漂亮到让许多先前还因为顾长渊一番话而略有动摇的弟子,再度站回了林昭这一边。
“林师兄当真仁至义尽了。”
“是啊,连这种时候,还在替顾长渊留馀地。”
“反倒是顾长渊,闹到这个地步,还不知收手。”
大殿里的风向,竟又被林昭一句句拉了回来。
而林昭自己,则是在心底冷冷地补完了后半句。
顾长渊。
你既要走。
那便滚得彻底一点。
从今日起,这玄天圣地,便再也容不下你。
高台之上,太玄掌教与玄冥真人显然都不想立刻签这份断宗契。
他们比下方弟子看得更清楚。
顾长渊今日虽已摆出断宗之势,可他这些年守渊百年,究竟在渊口做了多少事,承了多少东西,他们其实不是完全不知道。
只不过,他们愿不愿正视,是另一回事。
所以,真要把顾长渊放走,他们心里并非没有顾虑。
可问题是——
林昭已经开口了。
断宗契也已悬在殿中。
满殿长老弟子都在看着。
若此刻他们强行不签,今日这场圣子大典非但成不了林昭的扬名之日,反而会成为整个玄天的笑话。
到那时,顾长渊虽未必赢,可林昭一定输。
而掌教与玄冥真人,偏偏不能让林昭输。
林昭显然也看明白了这一点。
于是他再次上前一步,朝掌教拱手,声音沉稳:“掌教,若师兄真不愿留在玄天,强留无益。”
“今日若不成全他,外界只会说我玄天圣地仗势压人,容不下人。”
“弟子虽不舍师兄,可宗门名声,也不能因此受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