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桑扫完第三间堆放间的时候，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满地的药渣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影子。
他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
这两天靠着那些升华后的丹药和灵米，修为虽然突飞猛进到了炼气三层，但身子骨毕竟百岁了，干了一整天活，还是觉得有些乏。
他拿起扫帚准备收工，目光却无意间落在最里头那个角落里。
那角落堆着一人多高的废料渣，是前些日子炼丹房大清理时倒过来的，一直没人顾得上收拾。莫桑本来也没太在意，但今天不知怎的，总觉得那堆废料里头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勾着他的心神。
他放下扫帚，走了过去。
废料堆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药渣气味，混着泥土的腥味，不好闻。莫桑蹲下身，用手里的小铲子拨开面上的几层废渣，往里翻了翻。
翻了几下，铲子忽然碰到了一个硬物。
“嗯？”
莫桑心里一动，又拨开几层废渣，只见废料堆的最深处，露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木盒。
那木盒通体乌黑，表面没有什么纹饰，但木质细腻，入手有一种沉甸甸的冰凉感，不像是凡木。莫桑将木盒从废料堆里扒拉出来，吹掉上面的灰，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盒盖掀开的一瞬间，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药香扑面而来！
莫桑心头一跳，连忙往盒子里看去。
只见木盒里头铺着一层软软的墨绿色绒布，绒布上躺着一株草药。
那草药不过三寸来长，通体呈水蓝色，叶片呈五瓣展开，薄如蝉翼，叶脉清晰，隐隐有露珠般的华光在叶片上流转，仿佛活的一般。
草药的根部还带着一小截湿润的泥土，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采下来不久。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株草药周遭绑着一圈红色的丝带。
那丝带细细的，暗红色，像是用什么兽筋揉制而成，缠绕在草药的中段，将四瓣叶子都拢到了一处，捆得严严实实。
莫桑凑近看了看，发现那红丝带上隐隐有些细密的符文，像是某种封印。
“这是……”他皱了皱眉，端详了半晌，也没认出这株草药的来历。
他虽然做了百年凡人，但这些年为了求仙，各种灵药典籍也翻过不少，可眼前这东西，他从未在任何一本药书上见过。
但光凭那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药香，他就知道，这东西绝非凡品。
而且那红丝带明显是有人特意绑上去的，目的是封锁灵气外泄。
“是谁落在这儿的？”莫桑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即又摇了摇头。
废丹坊平日里来来往往的炼丹弟子不少，也许是哪个炼丹师炼药时遗落的，又或者……本就藏着的什么机缘？
他来不及细想，赶紧将木盒盖好，又用一块破布裹了几层，迅速塞进自己上衣的暗格里。
那暗格是他自己缝的，贴着胸口的位置，刚好能藏些小物件。
做完这一切，莫桑的心跳还有些快。
他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重新拿起扫帚，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废料清扫干净，倒进了废料池里。
本来他还想在废料渣里翻翻有没有废丹的，但眼下怀里的东西让他心神不宁，他也顾不上仔细翻找了，草草收拾了一番，便打算回自己那间小院去。
天色已经全黑了。
废丹坊到西院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回廊两侧种着些不知名的矮树，夜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人躲在暗处窃窃私语。
莫桑加快脚步。
刚走到废丹坊的门口，他忽然停住了。
门口站着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紫红色的长裙，赤足踩在青石地面上，脚踝上系着一圈金色的铃铛，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苏若筠。
莫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迅速恢复了平静，拱了拱手：“见过苏长老。”
苏若筠靠在门框上，歪着头打量了他几眼。
她的目光从莫桑的脸上扫过，又上下看了一遍，那双勾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可还适应？”她问道。
“嗯嗯。”莫桑点了点头，“废丹坊的清扫，活儿不算重。”
苏若筠今天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没有了当初在坐仙台上那种妖娆轻佻的姿态，眉宇间反倒多了几分淡淡的倦意。
因为龟蛇大桩的缘故，莫桑体内的灵力波动收敛得干干净净，从外表上看，他仍然是一个毫无修为在身的凡俗老头。
苏若筠显然也看不穿。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倒也是我想多了。”
莫桑没听懂她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