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行五百里,临安下午未时发令,翌日便递至楚州置制司处。
在堂内设宴招待金使的许国,听闻官家以御前金字牌向淮东置制司下发诏令,特意命他听旨奉命。
顿时恐惧感袭上心头,心脏一阵狂跳,他是由武官转为文官,自然知道金字牌负责军前机速处分,绍兴十年高宗连发金牌急令岳飞班师回朝,后面更诛杀了岳飞。
高宗以后金字牌历经三朝极少动用,怎就突然到了楚州,还指名道姓让他接令。
恐怖的猜想在许国心头缠绕,脑海闪过很多画面,细数过往的点点滴滴,自己到底是什么事犯了,竟然引得官家震怒直接御前颁令。
须知他还没有上任多久,屁股都没在楚州捂热,就要被罢免了?
“淮东置制使许国接诏,陛下有令不允金使入关言和,违逆者立即黜免。”
“将御前国书递给移剌蒲阿一行,使其带回金国,不得有误!”
许国向前谨参只候,躬身唱喏道:“臣自当奉官家敕旨钧命。”
然后躬敬分别接过诏书、国书以及金牌,瞥过其牌面确实刻有“御前文本,不得入铺”的字样,紧握的手沁出了细细汗珠,
接信使至厅堂歇息,命人将诏书和金字牌放在司里居中供养。
许国手捧着外裹黄绫布,系绳捆扎且任何人不得私拆的国书封套,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回设宴堂内,望着喝得酒酣耳热,攘袂持杯的金国使臣们,他眉头紧锁,深吸一口气,高声喝道:“奉朝廷官家旨意,转交大宋国书与金主,使团立即出我州县,不得停留延误!”
席宴之上,还在畅饮杯中斟满新酿美酒的移剌蒲阿忽地顿住,红脸骂道:“俺们天亮才进得楚州大门,这便要赶走,你们赵官家怎生轻慢金国大臣,不怕被俺金军旗帜兵临城下,惊得魂魄也没了吗?”
“你们高宗昔日也称弓马娴熟,想和俺们硬到底,可最后不也抵挡不住,杀岳飞誓表讨饶,俺们才许他做宋主。”
“新官家倒恁般胆大,想来没试过搜山检海的滋味。”
“大胆忘恩的契丹奴才,大宋以礼招待,排置酒设宴,你这厮还敢口出狂言,我许国为宋臣,今日要让你轻易出城,就是罪过!”
“来人!将这些被喂饱的金贼给我打出城外!”
想到自己冒着被罢官风险,好声好气地款待,还要被金人当面羞辱,感觉一团火直冲脑门,许国武人的暴躁脾气更按捺不住,怒吼道。
楚州地处边境,常年与金军交战,不少人与女真有深仇大恨,听到边帅吩咐,立刻摩拳擦掌开打,金国使团随即还手,双方在堂内和门外打作一团。
两方虽下狠手,却保留着一丝清醒,没动刀见血。
膀阔腰圆的移剌蒲阿赤手以一敌多,不落下风,身材偏弱的副使吕子羽就惨了,混战中被打得鼻青脸肿。
有人在身后锁着让他动弹不得,重重几拳落下就头晕眼花,隐约听到唾骂自己是为女真效力的谗佞之徒。
随着人越来越多,金国使团被擒拿捆绑,遣送出城。
直到这时,移剌蒲阿的醉意才完全消散,遥想出发之际,陛下让自己到宋国先以骄横气势压人,表明女真并非打不赢宋人,是为了恢复两国关系,省得唇亡齿寒,所以给台阶让赵宋官家下。
令人完全没想到,文书刚递给宋人朝廷,对方反应竟如此狂烈,还是唯唯诺诺的宋国吗?
大金这回可要免除岁币,只要宋国每年乘船运粮草便可,唱喏弯腰习惯的赵官家,怎就下腰不成,疼痛也要硬挺直着了?
“是朝廷失算了……”移剌蒲阿转身望向使团里面容最凄惨的副使,带歉意说:“俺原本是想激怒那许国,试探宋国陡然转变态度,是否有北伐意图,怎料到那文官真敢动手?”
“倒是连累了副使,此次返回南京开封府,待俺交付了国书,自向陛下解释清楚。”
移剌蒲阿在完颜守绪还是太子时,是潜邸最信任的心腹,又帮助其成功即位。
完颜守绪对近臣道:“非蒲阿,朕何至于此。”
这次出使宋国,完颜力排众议,让移剌蒲阿做正使,等着立功回国拔擢。
现在无功而返,移剌蒲阿也只是稍许遗撼罢了。
没捞到出使捷闻,还有别的功劳可立,只要大金天子对他信任,何愁没厚赏?
吕子羽朝他拱了拱手,并没有搭话,反而驻马怅望平原上矗立的那一座城池。
他面庞尤带着未擦干净的血污,想到中都流传的童谣:“易水流,汴水流,更年易过又休休,两家都好住,前后总成留。”
占据燕云十六州的石敬瑭早已没了踪影,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