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弥远见木已成舟,实难挽回了,欠身禀道。
“宰执可有良策,莫不会又商讨无果罢?”赵昀静静听罢,遂笑问道。
他想到去年冬教之时,自己让史弥远与群臣议一议,如何增强武备防御外敌,同时减少户部财政负担。
他原以为枢密院官员或宰相幕府会有人提出,重启绍兴年间各路经界法,丈量步亩核实土地,造鱼鳞图重定苗税。
众人商讨来商讨去,始终没拿出合适举措,事情一拖再拖,最后不了了之。
所以也别怪赵昀直发规格最高的金字牌,让三省及枢密院不得干预,实在是朝堂效率低下。
两国争锋,集成效率高者赢。
“禀官家,既然金使移剌蒲阿一行从楚州而来,说明金国对淮东甚为了解。”
“楚州往下,便是重府扬州,而扬州又是‘行在’屏障,稍有动摇则临安震动。”
“淮东安抚置制使许国赴任后,常上奏楚州附近忠义军各部嚣张跋扈,又拢断南北商贸,一旦出事则有心腹之忧。”
“许国多有请奏增加扬州驻军,以此遏制北军。”
“老臣心有顾虑,忠义军前身本是背叛金国的红袄军,军民粗鲁蛮悍不服管教,各部良莠不齐,且贪婪钱财,既能叛金也能投金。”
“徜若金主差遣人许诺以重利引诱,趁我猝不及防之时,取了楚、扬两州,淮东局势必然糜烂……”
史弥远说着便停了下来,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不料一咳难止。
饶有兴趣听着对方分析的赵昀,见状收敛心神,关切说:“史卿感染风寒,可有看过太医问诊?”
看着他咳嗽不止的模样,赵昀有点怀疑史弥远会不会咳成肺炎?
南宋太医官可治不好肺炎,甚至连孝宗庄文太子与嘉国公主都被太医用药治死。
孝宗赵昚细查之后,最终还是释放了太医,说明无人指使,属于正常诊疗,在南宋治病得靠自身硬熬。
赵昀不由想到,当初先帝迁正寝,内侍与礼官负责裹衣,百官易素服,举哀哭踊,天子与宗亲哭灵。
整日需要拜哭,连赵昀也吃不消,杨太后从翰林医官院取来提神补身的丹药。
济王看到丹药惊喜不已,立刻送水吞服。
只有赵昀望着太后递给的“妙药”头皮有点发麻。
为了追求长寿补身,炼丹在前朝分成了三派。
一派用黄金与丹砂做主药,认为丹砂能益人,黄金久炼不化,食有奇效。
另一派以铅和汞为药物,放入辅佐药材,使人精神斗擞,还有一派追求长寿,采硫黄和水银炼金丹。
三种丹药赵昀都见过,还存留不少放在沂王府库中,全是先帝赏赐。
两宋赵氏皇族子嗣不昌,还频发精神病。
赵昀估摸跟医学药理不明极有关系,连太医官也引丹药佐补身体,权贵皆将一时效果视为妙药。
果不其然,赵昀的话音落下,史弥远便主动从腰间金鱼袋掏出一小丸,仰着脖子干咽吞服,过了会儿,面色渐渐红润,精神似乎也好了很多。
“来人,重新赐茶给两位相公。”
赵昀不觉眉毛微挑,摆手吩咐。
“多谢官家关怀!”
史弥远叉手唱喏,接着复道:“因此淮东事关紧要,官员长吏短时间不可轻易变更,否则将人事不熟,唯恐贻误大事。”
“官家适才下令违命者罢官,要真有官员一时失察,还望官家能斟酌处理。”
身为宰执的史弥远绕了一大圈,就是不想让自己提拔的许国被落职罢祠。
如此,明州史氏在朝堂的分量,无疑又减轻了几分。
史弥远心里打算是这样,只是年轻的官家听完后,并没有颔首点头,反而将目光落在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的宣缯身上,问道:“宣公也是宰辅,此前又任兵部尚书,可有良法献上?”
听见赵昀有问,宣缯却心中打起了鼓,自己虽然任过兵部尚书,现在又是同知枢密院事,实际仅通读了武经七书。
官家拿官员任命一事来问,他还能谈吐如流,奈何人事方面,已被史弥远抢先指出,自己总不能狗尾续貂吧?
好歹也是宰辅,还想多多表现,进一步做丞相……
瞬息左思右想,最终想到多年前忠义军归附时,崔与之便提醒朝廷,将收来的北军作为藩篱防备金国,后面疏忽处理不好,必酿成大祸,历朝历代皆吃过这样的亏。
“好教官家知晓……”宣缯拱手拜言:“南北分疆,往往以长淮为大江之蔽,江南以江淮为险,而守江者莫若守淮。”
“南边得淮则足以据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