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祖宗旧业
    瞥见没有其他人接近。

    史弥远对赵昀低声道:“官家,济王怏怏不服,与宝文阁待制李大东,还有魏了翁,真德秀有书信往来。”

    “留在临安恐将生变,不如早些打发去湖州。”

    事关天子位,史弥远以为赵昀也该神情凝重。

    没想到赵昀沉默须臾,抬头道:“宰执是想让朕背负苛刻兄弟的名声?”

    “怎地堂堂宋朝天下,还容不得一臣?”

    “本朝太祖家法,以仁善待朝臣,不诛戮功勋,君臣名分早已定下,济王与我有昆仲情,怎能无罪贬抑。”

    “君臣义合,君待臣如手足,则臣待君如腹心,君待臣如犬马,则臣待君如路人。”

    “淳熙年间,忠定史越王力劝孝宗皇帝不杀战场败军之将,不诛失策误国之相。是因本朝与三代同风,一旦打破家法,君臣便不再相亲。”

    “高宗皇帝以莫须有诛岳飞,使朝廷负了忠臣,荼毒至今。”

    “朕怎能再做折断股肱,自毁长城之事。”

    赵昀断然摆手道。

    “官家!”

    史弥远眉头皱得象深沟,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叉手道:“官家请容臣传示,济王不同于朝臣,官家亦非有高宗、孝宗威仪,万一有小人不知法度,妄造妖言,结连三衙,臣唯恐神器翻变!”

    “若变了事,哪怕臣长虑后顾,也解救不得官家,朝廷如之奈何?”

    本意想吓一吓赵昀,不料对方反笑了起来,挥退靠近的禁卫内侍。

    赵昀扶稳腰带,似笑非笑道:“史卿莫骗我,卿为君分忧执掌枢密院多年,又戎装惯带制衡三衙禁军,要还能跑出反贼,我自得重重地赏你。”

    “臣……”

    史弥远心里打鼓,正想解释。

    赵昀又语重心长轻声道:“我知晓史相心思,尺布尚可缝,兄弟不兼容,汉文帝一代明君,且还留有议论之声。”

    “要是驱赶皇兄,我和右相必留青史骂名,还会让金贼取笑,卿忠心体国,怎能见此事发生?”

    面对史弥远这样以私害公的人,赵昀只得用士大夫圈子里的道德压迫,再从利害角度分析。

    被拉扯得脑袋发胀的史弥远看到人过来,立马叉手低声:“官家说得对,是臣之过。”

    史弥远到花甲之年,思绪再快也比不过年轻的赵官家。

    他在亭侧原地怔怔站了会儿,醒悟到自己刚才竟被唬住,脸上有点挂不住,挪步回到大臣之中。

    ……

    另一边,赵昀回到射殿赏赐阅武诸军,拍肩膀夸了众军士苦练的射术枪术,又询问了心得。

    他投其所好,三言两语便说到人心坎,直教人甚喜,众军士答拜不迭,恨不得被官家收录殿前亲从禁卫,把百十斤肉投到赵官家麾下效用。

    三衙各军主将诸位统制站在班部丛中,彼此默默相顾无言。

    赏赐间隙,殿帅夏震悄然立在赵昀身旁,叉手向前禀道:“适才弥远与臣私会,叫臣盯紧禁中,风吹草动尽报相府。”

    “看来史相还是对我见外了,想搞清楚宫里诸事,直接上奏让朕把每日事列出来,遣内侍黄门送到相府过目即可,还劳烦殿帅作甚?”

    赵昀脸色平静如潭,沉静有力说道。

    可惜一国宰相终究走不了大道,用小伎俩博赢了回,就总想故伎重施,整日喜爱阴谋诡计。

    大宋要再让他宰执下去,不知要糜烂到什么地步。

    “陛下恕罪,史氏家训心心念念忠孝为臣,怎敢背负朝廷?”

    “依臣愚意,弥远应该是操劳冬教的事宜过度,这才发了昏昧。”

    夏震背后泛起一层冷汗,连忙叉手解释。

    他决定倒戈站在官家这一边,但也没想让官家和宰相矛盾变大,这对朝廷是祸非福。

    史弥远找自己,是因为两人有二十年交情,又有许多利益关系,史弥远倒台,他更会牵涉其中,没办法再掌殿前司。

    所以才将监控天子的事情让他去做。

    但自己终归是殿前司殿帅,三衙是天子亲军,不忠君等于掘了自家的根。

    敢瞒史弥远的话,要被赵官家获知,信任就荡然无存,下场会比谁都惨。

    夏震曾经在倒韩事情上,站史弥远和杨皇后那边,是因为官家御批,皇子也参与其中。

    如今名正言顺的天子是赵昀,又远比史弥远年轻,自己岂会为交情,把全家置于水火?

    “史相之事,我自然有数,殿帅无须担心,弥远若想打听,卿可自行斟酌。”

    赵昀望向夏震,深意道。

    权力是由下而上,自己已然整顿了宫里部分亲从宿卫亲兵。

    夏震要真不识相,那就先将其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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