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低垂的乌云被北风刮得不知去向,干枯树枝迎风摇曳。
正午阳光洒在御内的射殿前,从檐廊到庭下靶场人声鼎沸,到处有全副武装,头戴兜鍪披步人甲,手持骨朵,大斧,长柄银枪的诸班直作为仪仗护卫。
除负责冬教事宜的枢密院官员,到场朝臣也有不少,被朱佩紫的大臣三五成群,有人低头讨论,有人抬头张望箭靶。
“嗖!”
忽然间,整座校场声音大噪,有人高声呼喊喝箭:“射中了!!”
“官家骑马射箭正中箭靶!”
军士呼声还未结束,二十来岁着鎏金甲胄的赵官家夹住马腹,呼吸间弯弓射数矢,再中靶心。
最后一箭更满弦穿了箭靶。
“彩!!”
骑吹军乐的钧容直指挥使,见状瞠目结舌,扯开嗓子大喊:“打着!”
用金钲号令百馀人乐队鼓钲齐鸣,演奏一段乐曲庆贺。
一时之间近千人场面,诸多军士与文武大臣齐贺连绵不绝。
赵官家在马背上把弓放好,望着对他神情亢奋的军士,叉手将手高举对拱了三下。
这下整座阅武场军士更欢喜若狂,举起武器山呼喊道:“万岁!万岁!官家万岁!!”
多少年了,自打孝宗皇帝之后,赵宋历经两朝三十五年,再没出过英武的官家。
上一位赵官家连九都统也没搞明白,根本不亲近军伍,连带三衙地位都一落千丈。
武官不赔身下气巴结权贵,想不被克扣军俸都难。
没有谁会苦练不感兴趣的东西,军队与有好武艺的赵官家有着天然亲切。
在大宋想碰到提升武人待遇的官家,打着灯笼也难寻着,不是一般稀罕物。
武官军士都兴奋不已,论各军亲近谁比得过三衙禁军?
只要自己不拉垮,不啻多了条通天大道。
赵官家射完箭,翻身下马在亲从的帮助下卸了沉重甲胄,脱去兜鍪,露出英姿勃勃的模样。
他看清了夹道戊卫军士眼底的火热,仅微微一笑,经过这次冬教阅武,自己拉拢殿帅夏震把握已多到八成。
剩下两成,除非对方铁心要跟着史弥远。
“大家今儿个好生厉害!”
王姓押班趁赵昀喝水的功夫,腆笑凑来竖起拇指夸赞。
赵昀听了,眉头却微微皱起。
想不通哪得罪官家的王押班只好讪讪离开。
“此人面相外视淳朴,中藏巧诈,大奸似忠,今后不要让他再来。”
赵昀敛了眉峰,吩咐道。
“唯!”
诸班直宿卫皆拱手唱应。
听着异口同声的回答,赵昀不由目光深邃。
自从杨太后与史弥远等人合谋诛杀宰相韩侂胄后,大宋祖宗家法便日渐崩坏。
做了右相的史弥远又与赵竑争斗,将自己推至前台嗣位。
面对神州陆沉,汉家亡天下的遗撼。
赵昀没有推辞天子位,反而昼习武策,夜背经史,将武艺练得弓马娴熟,等待时机。
他知道王府耳目多,更需隐藏意图,于是变得凝重寡言,洁修好学,每次朝参待漏,别的官员相聚多有笑语,只有他独自俨然庄重。
也许是穿越缘故,赵昀身体素质极好,几宿通宵达旦也不疲惫。
但最令人惊喜是能看破他人心性,识人近乎本能。
“算是逢天地降祥瑞罢……”
赵昀抬头轻微感慨。
这种禀赋对收拾烂摊子甚为重要。
不清楚历史细微末节,也不会用人失误,导致功败垂成。
就象刘备能比诸葛亮看出马谡不堪重用,是因他一路流离失所,见识多到不用深交,听言论就能判断人的地步。
恰恰不巧,南宋有许多这样官员与军头。
官员贪污受贿,军头克扣士兵粮饷,侵吞军赏,虚报军额,彼此勾结又贿赂宰相权贵,以求晋升。
大宋各阶层是什么样,看过宋史的赵昀比任何人清楚。
“官家好骑射!”
赵昀进殿换了套圆领深红罗袍,身系玉腰带,头戴皂纱折上巾。
出殿就看到阶前立着二三十衣袍紫绯交错的官员,他们见赵昀出来立即叉手唱喏。
最前面的大臣身穿圆领紫袍子,腰间也系着玉带,挂金鱼袋,旁边站立同样紫袍以及绯袍贵人。
更远处还有一群群穿绿袍子的官员踮起脚尖,频频张望赵官家的位置,好似想看出花来。
赵昀略微点头,视线落在宰执史弥远身上,打量夸道:“史卿把冬教办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