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广汉手里的碗掉在地上。
他转头看陆长生。
“阿生?”
许平君也站在原地,半天没回神。
“长生哥”
陆长生把药炉盖上。
“嗯。”
许广汉嘴巴张了半天。
“天啊。”
“我认了一个神仙当义子?”
他忽然拍了拍胸口。
“那我是不是赚大了?”
许平君一脚踹过去。
“爹!”
许广汉捂著腿。
“我就感慨一下。”
刘弗陵走到门边,看著院里的陆长生。
“长生不老,未必是好事。”
“一个个亲人,朋友,故人,都走了。”
“自己还在。”
“这种日子,不是一般人能熬。”
院里没人再笑。
霍水仙站在屋门口,手慢慢垂下。
她终於明白了一点。
陆长生为什么总把人推开。
不是因为她不够好。 也不是因为霍家。
是他走过太多路。
见过太多人离开。
她那点喜欢,在他漫长的岁月里,也许只是一阵雨。
可霍水仙偏偏不服。
雨短又怎样?
落下的时候,也是真的。
她走到院里。
陆长生正在倒药。
霍水仙蹲到他旁边。
“长生哥。”
陆长生没抬头。
“干什么?”
霍水仙看著他手里的药碗。
“我以前觉得你不喜欢我,是你眼瞎。”
陆长生把药碗递给卫登。
“现在呢?”
霍水仙盯著他。
“现在觉得,你是怕。”
院里几个人同时停住。
许广汉小声吸气。
“这姑娘真敢说。”
陆长生把扇子放下。
“你话变多了。”
霍水仙往前凑了一点。
“你怕有一天我老了,死了,你还得活著。”
“你怕难受。”
“所以你装得特別冷。”
“装得谁都不在乎。”
陆长生终於抬头。
霍水仙手指攥住衣角。
“我不管。”
“哪怕只能陪你一段路,我也愿意。”
“你不答应也行。”
“我慢慢磨。”
许广汉在旁边听得嘴角抽了一下。
“这怎么还赖上了?”
刘弗陵靠在门边,笑了一声。
“先生,这局不好破。”
陆长生看了刘弗陵一眼。
刘弗陵立刻闭嘴。
霍水仙却不退。
她伸手,从陆长生手里拿走那把扇火的破蒲扇。
“以后我来扇。”
陆长生看著空了的手。
霍水仙蹲在药炉前,拿著破蒲扇用力扇了一下。
灰扑起来,糊了她一脸。
她呛得咳了两声,还硬撑著抬头。
“看什么?”
“我学得会。”
清早,院里刚起了雾。
灶上温著粥,木盆里泡著衣裳。
霍水仙蹲在门槛边,手里还攥著昨晚那把破蒲扇。
她扇了半宿,灰没少吃,脾气也没少。
陆长生从屋里出来,手里拎著一卷卷好的纸,往桌上一搁。
“院子太挤了。”
刘弗陵正端著碗,动作一停。
“什么意思?”
陆长生抬眼看他。
“去洛阳。”
这两个字一落,院里的人都静了半息。
许广汉先抬头。
“洛阳?那地方大不大?住得下我这把老骨头不?”
“住得下。”
“那可太行了。”
许广汉立刻把碗放下,脸上那点愁意瞬间没了。
“我就说嘛,咱这日子不能总挤在这破院里。晚上翻个身都怕碰著人。”
许平君白了他一眼。
“你少装。前两天还说金子塞床底不安心,现在又惦记大宅子。”
许广汉嘿嘿两声,没接话,低头去摸床底那几块金锭。
“我前些年在洛阳留了个封地。现在住进去,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