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哪来这么多变数?霍光整个人都傻了!


    他喝了一口。

    眼眶热了一下。

    屋里,陆长生翻开帐册。

    霍光那一页。

    密密麻麻的字跡。

    他提笔,在最下面又添了一行。

    “羽林新编。手,伸到兵权里了。”

    窗台上,霍光的木偶站在龙椅旁边。

    陆长生伸手,把木偶的脚往椅面的方向又挪了半寸。

    始元六年。二月初六。

    长安城下了半个月的雪终於停了。未央宫前殿从天不亮就开始烧炭。六十一个从各郡国赶来的贤良文学,站在殿外等传召。

    他们中间年纪最大的六十三,最小的二十四。有的教了一辈子书,有的在乡间种了半辈子地,被郡守一纸徵令薅到了长安。

    殿门还没开。

    几个儒生凑在一起搓手跺脚。

    “听说了没?大將军让咱们畅所欲言,不因言获罪。”

    “信吗?”

    “不信。但来都来了。”

    辰时,殿门开了。

    田千秋坐在主位上打瞌睡。八十岁的老丞相,耳朵聋了大半,靠在椅背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杜延年坐在他旁边。手里捏著一卷议程,精神得很。

    霍光没坐主位。他坐在右侧的大將军席上。位子比丞相低半阶,但从进殿的那一刻起,所有人的脑袋都是先朝他这边转的。

    刘弗陵坐在龙椅上。

    十四岁的天子。今天穿了正式的朝服,头上的冕旒垂在眼前。透过玉珠的缝隙往下看。

    六十一张面孔。黑的白的,胖的瘦的,有底气的没底气的。

    杜延年起身宣读议程。

    “第一场,论盐铁专卖之存废。”

    话音刚落,一个瘦高的儒生站了出来。

    汝南郡推举的贤良,姓唐,教了三十年《公羊春秋》。

    “盐铁官营二十年,百姓买盐之价翻了三倍。乡间煮菜无盐,孩童面黄肌瘦,壮丁浮肿无力。民不聊生,国何以安?”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迴荡。

    几个儒生附和。

    “桑弘羊以盐铁聚敛天下之財,肥的是官吏,瘦的是百姓!”

    “先帝穷兵黷武,耗尽民力,盐铁官营就是吸百姓血的管子!”

    骂得狠。

    霍光端著茶碗,一口一口地抿。

    这是信號。

    杜延年朝殿內右侧那排人使了个眼色。

    一个穿深色袍子的法家博士站了起来。

    “荒谬!盐铁官营关乎国本!北军五万將士的军餉从哪儿出?长城沿线的烽燧谁修?没有盐铁之利,匈奴铁骑早就踏破了长安城!”

    两边吵起来了。

    儒生骂法家是鹰犬走狗。

    法家骂儒生是迂腐书虫。

    唾沫星子飞了半个殿。

    田千秋在上面睡得口水都流下来了。

    杜延年偶尔插两句话拉拉偏架,把火往更旺的方向拨一拨。

    刘弗陵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

    他在数人头。

    骂盐铁官营的,四十三个。

    护盐铁官营的,十八个。

    十八个里面,他认出了七张脸。上个月杜延年在大將军府设宴请过他们。

    他继续数。

    四十三个骂的里面,有十七个骂得最凶。措辞激烈,用词刁钻,每一句话都踩在桑弘羊的痛处上。

    这十七个,也是霍光的人。

    霍光安排了两拨人唱双簧。一拨骂,一拨护。骂的占多数,护的占少数。吵到最后,骂的贏了。霍光再出来收场,松一松政策,贏一个贤名。

    戏码安排得很漂亮。

    但刘弗陵不打算按他的剧本演。

    辩论持续了三天。

    从盐铁吵到酒榷,从酒榷吵到均输平准。

    六十一个人的嗓子全哑了。

    第三天下午。杜延年正准备宣布休会,等大將军做总结陈词。

    龙椅上传来一个声音。

    “朕有几句话。”

    全场安静了。

    刘弗陵站了起来。

    他从龙案上拿起一卷竹简。

    这卷竹简不在霍光擬定的议程里。是昨天夜里,一只没有落款的纸条夹在他枕头底下的木刀里送进来的。

    纸条上只有八个字:酒先废,盐慢松,你说。

    先生的字。

    刘弗陵把竹简展开。

    “诸位吵了三天,朕听明白了。”

    “盐铁之事,牵涉甚广,不可一蹴而废。但酒类榷酤,扰民尤甚,即日起,废除。”

    霍光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

    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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