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弘羊把斧头从木桩上拔出来。半截木头歪在地上,劈得参差不齐。
卫登蹲在屋檐下。嘴里叼著根稻草。看著这个白髮老头挥斧头。
第三下。
斧头砍偏了。
桑弘羊的虎口震得发麻。斧柄差点脱手。
第四下。
劈中了。
但木头没断。卡在中间。
桑弘羊使劲拽。
拽不动。
他把斧头连著木桩一起举起来。往地上砸。
砸了三下。
断了。
桑弘羊喘著粗气。额头的汗顺著鼻尖往下滴。
才四块。
一百斤。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堆惨不忍睹的柴火。
六十二年。他这双手拨过算珠,握过硃笔,签过调拨天下钱粮的大令。
当年在大司农府。他喝口茶都有三个丫鬟伺候。笔尖钝了都有人换新笔。
现在握著一把劈柴的斧头。
手掌心磨出了三个血泡。破了。血水混著汗水,粘在木柄上。
钻心地疼。
但他不敢停。
陆长生说了,少一两,没饭吃。
他信。这人说到做到。
屋檐下,卫登把嘴里的稻草换了个方向叼著。
陆长生坐在竹椅上。
他手里拿著一块沉香木。小刀一削一削,慢慢成形。
削出来的东西,轮廓越来越清晰。
一把椅子。
龙椅。
椅面上,陆长生用刀尖刻了一道裂缝。
从椅面一直延伸到椅腿。
卫登瞟了一眼那把木雕龙椅。
“又刻?”
“上一把裂了。这一把,裂得更深。”
院子里,斧头劈木头的声音还在继续。
桑弘羊的喘息越来越粗。
陆长生把刻好的龙椅摆在窗台上。
跟之前那些木偶、木坟排在一起。
他拿起帐册。
翻到霍光那一页。
提笔。
在名字下面写了四个字。
“爪子,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