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朕求你当丞相,你竟然只想降盐价?
    他说完,从御案上拿起一卷竹简,往前一扔。

    竹简在大殿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群臣跪著的地方。

    没人敢捡。

    田蚡第一个开口。

    “陛下,盐铁之利,国之根本。臣以为,应当彻查各郡盐铁帐目,追缴欠课,严惩贪墨之人!”

    嗓门大得很,义愤填膺的样子,活像他自己没贪过似的。

    “丞相说得对。那就查。”

    他站起身,扫了一眼殿里的人。

    “桑弘羊。”

    殿角站著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年,闻声走出来,跪在地上。

    “臣在。”

    “从今日起,你入少府,专管盐铁核算。各郡的帐册三个月之內理清楚,理不清的郡守,朕亲自问话。”

    “臣遵旨。”

    散朝。

    群臣退出大殿,走到宫门口的时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话。

    有人在骂田蚡是小人得志,有人在打听桑弘羊是哪里冒出来的,还有人什么都没说,低著头径直上了马车。

    消息在半天之內传遍了长安城。

    卫綰被撤了。

    田蚡上位了。

    皇帝要查盐铁了。

    风向变了。

    午后,刘彻没在宣室殿待著。

    他换了身短褐,包了头巾,带著韩嫣从侧门出宫,直奔东市。

    忘忧酒肆的门开著,没客人。

    陆长生蹲在后院,正在用铁钳子把泥炉里烧变形的炉柵子拆下来。手上全是黑灰,脸上也蹭了两道。

    刘彻推门进去没看见人,绕到后院,看到陆长生蹲在地上跟个铁匠似的,愣了一下。

    “先生,你这是干什么?”

    “炉子坏了,换个柵子。”

    陆长生头也没抬,拿铁钳子拧了最后一下,把变形的柵子扔到墙根底下。

    “卫綰的事办了?”

    “办了。”刘彻在后院的石墩子上坐下来,两手搓著膝盖,“桑弘羊也安排进少府了,盐铁帐的事在朝上捅开了。”

    “田蚡呢?”

    “代理丞相。”

    陆长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代理?”

    “先让他代理著。朕还没想好要不要扶正。”

    陆长生走到水缸边洗了手,擦了擦脸。

    “扶正。”

    刘彻皱眉。

    “先生不是说田蚡是挡箭牌吗?”

    “挡箭牌就得立起来才管用。你给他一个代理,他心里没底,干起事来缩手缩脚。你给他一个正经的丞相帽子,他才会使劲往前冲。冲得越猛,替你挡的箭就越多。”

    陆长生把湿布搭在水缸沿上,转身往前厅走。

    “而且,他是你舅舅。你不给他正式名分,你母亲那边也不好交代。”

    刘彻跟在后面,嘴张了张又闭上。

    两人进了前厅。陆长生从柜檯下面摸出茶壶,倒了两碗。

    刘彻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碗。

    “先生。”

    “嗯。”

    “朕今天来,不只是说这些事的。”

    刘彻的语气变了,正了,带著一股子郑重。

    “朕想请先生出山。”

    陆长生端著茶碗的手没停,喝了一口,放下。

    “出什么山。”

    “朕想封先生为丞相。”

    柜檯后面安静了三息。

    陆长生看著刘彻。

    刘彻的表情认真得不得了。十九岁的少年天子,刚刚亲手把朝堂上的第一块砖撬开,眼睛里头全是要干大事的劲头。

    “不是田蚡那种挡箭牌的丞相。”刘彻往前倾了倾身子,“朕说的是真正的丞相。替朕打理天下,替朕推盐铁、平匈奴。先生的本事,朕看了两年了。这天底下没有人比先生更合適。”

    陆长生把茶碗搁在柜檯上,拿起那块抹布开始擦桌子。

    “然后呢?”

    “什么然后?”

    “朕封我当了丞相,然后呢?满朝文武都知道皇帝的丞相是个开酒馆的。竇家残党要琢磨我是什么来路,诸侯王要打听我有什么底细,匈奴人的探子要查我住哪条街。”

    刘彻的嘴角绷了一下。

    “朕会护著先生。”

    “你护不住。”

    陆长生把抹布搭在肩上,靠在柜檯后面。

    “丞相这个位子,是全天下人盯著的靶子。坐上去的那天起,你的每一个敌人都会把刀尖对准那张椅子上坐著的人。你以为你在给我荣华,其实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刘彻的嘴紧紧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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