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你不狠位不稳,这碗苦水你得咽
    刘彻看著那碗绿黑色的汤水,皱著眉头。

    “先生,我现在哪有心思喝茶。你快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把人捞出来。廷尉府那帮酷吏手段狠,赵綰他们撑不过三天的。”

    陆长生没有收回手,就那么看著刘彻。

    “我让你喝了。”

    刘彻咬了咬牙,端起粗瓷碗,仰头灌了一大口。

    “噗。”

    刘彻直接喷了出来,苦的五官皱在一起。

    “这什么东西。这么苦。”

    “苦瓜藤加薄荷叶。专门治心火旺盛和脑子进水。”

    陆长生拿过抹布,把柜檯上的水渍擦乾净。

    “现在清醒点了马。”

    刘彻抹了一把嘴巴,苦涩的味道顺著喉咙蔓延到胃里,反倒让皇帝冷静了一些。

    “先生。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劝,走的太急。”刘彻低下了头。

    陆长生靠在椅背上。

    “我早告诉过你,丟了骨头的狗会发疯。刘武死了,老太太心里憋著一团火,正愁没地方发泄。”

    “你倒好,自己把脖子洗乾净送上去了。”

    “建明堂。赶列侯。你真以为老太太在乎的是那几间破房子,或者是那几个混吃等死的老头子?”

    陆长生嗤笑一声。

    “老太太在乎的是她的信仰。竇太后信了一辈子的黄老之学,那是她掌控大汉朝堂的根基。你现在要用儒家去挖老太太的根,还要上书说以后不用事事奏报。”

    “刘彻,你这不是在推行新政。你是在指著竇太后的鼻子骂她是个没用的老太婆,让她赶紧让位。

    刘彻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皇帝在未央宫里只顾著夺权,根本没想过这些举动在长乐宫看来意味著什么。

    “那那我该怎么办。我总不能去长乐宫认错,把新政全废了吧。那样我以后还怎么在朝堂上立足。”刘彻问。

    “儒家有一句话叫內圣外王。但在大汉的朝堂上,这句话得改改。”

    陆长生转过头,盯著刘彻的眼睛。

    “外儒內道。”

    刘彻愣住了。

    “外儒內道?什么意思。”

    “老太太要的是清静无为,要天下太平,要刘家的江山不折腾。”

    “你推行儒术是为了集权。但你不能摆在明面上。你要给儒家披上一层黄老的皮。”

    “表面上你对老太太言听计从,尊崇黄老。暗地里你用儒家的规矩去约束臣子,去收拢权力。”

    “只要你不碰老太太的底线,不公开否定她的信仰。竇太后在后宫里养老,你在前朝做事。这叫顺势而为。”

    刘彻听懂了。

    陆长生是让他低头。

    让他把野心和抱负藏在黄老外衣下面。

    “可是”刘彻咬著牙,眉头紧锁。

    “赵綰和王臧还在詔狱里。我若是低头,他们怎么办。这两位大儒是替我办事才进去的。”

    陆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掌柜站起身,走到酒肆门口,把半掩的木门拉开。

    陆长生指著门外那条被雪覆盖的青石板路。

    “这条路,是高祖皇帝当年带著人,一块石头一块石头铺出来的。铺路的时候死了很多人。”

    陆长生转过身,看著刘彻。

    “你想走这条路,就得有人垫脚。”

    陆长生走到刘彻面前,看著皇帝。

    “赵綰和王臧保不住了。”

    刘彻站了起来,双眼瞪大。

    “不行。我是天子,我连自己的臣子都护不住,我还算什么天子。”

    “你现在去护人,明天廷尉府的囚车里就会多出董仲舒,多出你那些羽林孤儿。”

    “老太太要的是一个交代。一个你服软的交代。”

    “这碗苦水你已经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你得自己咽下去。”

    刘彻浑身僵硬。

    他看著陆长生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打了个寒颤。

    这就是帝王术。

    断尾求生。

    “先生”刘彻声音发抖。

    陆长生没有再看刘彻。

    “回宫去吧。哭也好闹也好,把这齣戏唱完。明天早上,廷尉府的奏摺送到宣室殿的时候,你知道该怎么批覆。”

    刘彻转过身,一言不发的走出酒肆。

    雪越下越大。

    韩嫣赶紧撑开一把油纸伞,遮在刘彻头顶。

    刘彻没有上马车。他回头看了一眼东市的方向。

    年轻的皇帝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眼泪。

    刘彻睁开眼,眼神变冷。

    “韩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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