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军前线，第七补给中转站。
苏紫站在物资调度大厅的窗口前，手里拿着一张提货单。
提货单是三天前开的。
上面写得很清楚：第三远征军团，编号EX-0714-SZ，常规作战物资，共计四十七类，一千二百吨。审批流程走完了，签章盖了八个，最后一个章三天前就盖完了。
但她手下的人还在等。
窗口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身材瘦削，穿着一件联邦后勤部的深蓝色制服，袖口上别着两枚金星，后勤部主任。
他面前的虚拟屏幕上堆满了各种表格和审批文件，但他没在看。他正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吹着茶沫。
红茶。
香气很浓。
"赵主任。"苏紫开口了。
赵主任吹了一口茶沫，没抬头。
"苏团长啊。你的单子我看了。"
"需要看三天？"
"流程嘛。"
赵主任抬起头，笑了笑。
"你知道的，中转站的物资分配是有优先级排序的。第一优先是前线交火中的部队。第二优先是中枢指令下达的紧急任务。第三优先是常规轮换补给。"
他把茶杯放下。
"你的单子，是常规补给。前面还有十七个军团在排队。"
苏紫看着他。
"我前面排队的十七个军团，都是什么番号？"
赵主任笑了一下。
他把虚拟屏幕转过来，让苏紫看到上面的排队名单。十七个番号，标注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番号后面都有对应的优先评级、申请时间和物资种类。
全是真的。
查不出毛病。
苏紫看着那份名单，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份名单是真的。
她甚至知道这十七个军团里至少有十二个根本没在等物资，只是被赵主任挂了名。但她证明不了。
要证明一个军团不需要某批物资，你得拿到那个军团的内部调度命令。她没有权限。
这就是恶心的地方。
不卡死你。
就卡你的时间。
每次延期两天，每次在截止线之前把物资发到你手上。
不影响你出任务，不给你留下任何证据，不让你抓住任何实质性的把柄。
但是。
就耽误你两天。
每次。
每批物资。
每个审批环节。
一年了。
苏紫深吸了一口气。
"还需要我再走一遍申诉流程？"
"当然。"
赵主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红茶，笑呵呵说道，公事公办。
苏紫转身走出调度大厅。跟在身后的龙雷大师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苏团长，这是第十二次了。"
"我知道。"
"再不出发，第三季度的远征任务窗口要错过了。"
"我知道。"
龙雷大师不再说话。
他是苏紫的十二侍神之一，三阶精神念师。
在远征军参谋部挂职，名义上是苏紫军团的精神战术顾问。
他计算了几次，每次被卡物资延迟了多久、损失了多少机会窗口、性价比最高的应对策略是什么。
他的计算结果很明确，申诉没用。
但苏紫还是去申诉了。
写报告。递交。等回复。被驳回。再写。再递。再等。
每一次流程走下来，她的时间就被吃掉三到五天。赵主任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戏。
而苏紫走完了第十二次申诉流程。
不是因为申诉有用。
是因为她只有这个办法。
她又不能提刀砍了赵主任。
辛武帝从来不给她站台。
在所有人眼里，苏紫是辛武帝手下的武皇，但辛武帝从来没有公开说过一句："苏紫是我的人，不要动。"
没有。一次都没有。
所以有人在试探自己。
所以赵主任敢卡她的物资。
苏紫不知道是谁在试探自己。
她只知道，自己确实没什么背景。
与此同时。
联邦后勤部总部，主任办公室。
赵主任关掉了面前的三块虚拟屏幕。会议室里只剩天花板上的灯光。他靠在椅背上，面前还摆着那杯已经凉了的红茶。
然后他拿起了通讯器。
拨了一个加密频道。
三声等待。
接通。
"怎么样？"对面的声音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