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传来一阵哭声。
是小孩委屈又不敢大声哭的那种闷闷的抽噎。
楚生脚步没停,只是偏头看了一眼。
巷口。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地上,膝盖上有血。面前站着两个半大少年,一个胖一个瘦,胖的手里攥着一把草药,瘦的把小女孩的竹篮踢翻在地。草药撒了一地。
"自然祭祀分给你的?"胖少年拎着草药晃了晃,"你一个丫头片子,凭什么拿双份?"
小女孩抹着眼泪不说话。
瘦少年又踢了一脚竹篮。"问你话呢。"
楚生站在三步外。
双手插兜。
看。
小女孩膝盖上的血是蹭破的皮,不是刀伤。两个少年的手法是推搡,不是杀招。草药被抢了,竹篮被踢了,膝盖破了。
上一次来的时候,弱者死,强者拿走所有东西。
楚生没有出手,静静看着。
"王。"
声音从侧面传来。
楚生偏头。
自然祭祀青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侧。她穿着一身素色麻衣,头发用木簪绾起来,脸上没有妆容,依然那么美丽,但是多了一些真正的沉稳。
和楚生第一次见她时不太一样了。
她单膝跪下。
"王。"
楚生看了她一眼。
青萝的目光落在巷口那两个少年身上。
"这种情况,"楚生问,"一般怎么处理?"
青萝微微侧头。她听懂了楚生的意思,圣王不是在问"你怎么不管",而是问"你们现在怎么管"。
"回王,"她说,"自新法第七条。邻里纠纷,伤情在皮肉级以下的,走人民公审。"
"人民公审?"
"是,人民自治。"青萝转过身,朝巷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来演示。"
她走过去。
步伐不快不慢。两个少年看见她,胖的把手里的草药往身后藏了藏,瘦的往后退了半步。
"自然祭祀大人......"胖少年挤出一个笑。
青萝没理他。她蹲下来,把小女孩扶起来,看了一眼膝盖上的伤。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小罐药膏,抹了一点在伤口上。
"疼不疼?"
小女孩摇头。但眼泪还挂在脸上。
青萝站起来。她看着两个少年。表情依然平静。
“街长何在?”
立即有一个小老头跑出来。
谄媚笑着“我在,我在。”
“提起公审。”
“是,是,是!”
两个小男孩站在台上。
小老头气愤说道:“竹篮,得赔二十枚铜板。膝盖伤,赔一百铜板,再好好道个歉。街坊们怎么说,同意不?"
“行,同意。”
大部分都举手了。
小老头一数,行,超过一半不少。
胖少年张了张嘴,还是有点不服:"可是她拿的是双份。"
"双份是自然祭祀署批的。"小老头打断他,"你觉得批错了,可以去找署里申诉。抢东西,不行。"
瘦少年眼力见强一点,赶紧把竹篮放回小女孩脚边。老老实实道了个歉:“对不起!我不该跟着小胖抢你东西。”
见此。
胖少年只能低着头:"......对不起。"
声音很小。
然后家长赔钱,把小孩拎回去。
"这就是人民公审?"楚生问。
"最轻的一级。"青萝说,"皮肉伤以下,赔钱就行,不用上真正的公审台。"
"公审台?"
"城中心广场。"青萝指了指远处,"重大纠纷,伤筋动骨、财产争夺、田地归属走公审台。当事人陈述,街坊作证,自然祭祀主持,围观的人都可以发言。最后投票。"
"在场所有人,一人一票。"青萝顿了一下,"多数票决定结果。输的一方接受判决,不得报复。报复者,加倍处罚。"
"谁执行处罚?"
"自然祭祀署的执法队。"青萝说,"十二个人。都是从以前的血卫里挑的,血皇时期干过坏事的不要,手上有血债的不要。剩下的人,训练了三个月。"
三个月。
把前血神卫训练成执法队。楚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群以前靠砍人脑袋升职的打手,被一个二十岁出头的自然祭祀教着怎么维持治安、怎么调解纠纷、怎么不先动手。
画面太美。
"管用吗?"
"大部分时候管用。"青萝说,"小部分时候......有人不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