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东边的路和西边的路接在一起。
然后在接缝处画了一座城。
不是撒马尔罕。
不是巴格达。
不是任何一座已经标注在图上过的城。
这是一座新的城。
在沙海深处。
在赤岭以西。
是东西两边的商队和斥候约定碰头的地方。
他把这座城命名为。
东边的人和西边的人在这里碰头。
两条路在这里汇合。
粟特老商人接过芦苇笔。
在旁边画了一个太阳。
太阳旁边画了一面旗。
小九也在同一个位置用炭笔画了同样的符号。
粟特老商人把自己那张羊皮地图从会岭处裁开。
将会岭以西的部分递到小九手里。
小九也从自己的水源图上沿虚线撕下会岭以东那段。
递到老人手心。
两张图。
两种纸。
两条路。
在撒马尔罕的青石大厅里交换。
老人说:这半张图你带到地中海去。
告诉海边的人——东边的路通了。
小九也把自己手里的半张旧图放进老人怀中。
这半张图留给你。
告诉所有从西边往东走的人。
不管他们从哪里来。
只要沿着图上的水源走。
就能走到昆仑山。
走到积石山。
走到梁山。
走到梁山后。
山上有人接他们。
小九、武还、石青和马可。
四个人四匹马。
沿着粟特老商人画的路往西走。
从撒马尔罕到蒲华。
沿途的驼道上每隔一段就有水井和驿站。
井圈上的石头被驼队磨得光滑发亮。
武还在蒲华城外的井圈上刻了一面旗。
从蒲华到巴格达。
是一片广袤的沙海。
沙海深处有几口暗泉。
泉边长着几棵老胡杨。
树干上刻着粟特文和波斯文。
那是几百年来商队留下的记号。
小九在每一棵胡杨树干上都刻了一面旗。
旗旁边刻了一个太阳。
从巴格达到阿勒颇。
沿着幼发拉底河往上游走。
河两岸是大片大片的麦田和椰枣林。
阿勒颇的城墙是白色的。
城门口有狮身人面兽的雕像。
兽身上刻满了希腊文、阿拉伯文和粟特文。
石青在城门口刻了一面旗。
从阿勒颇往西。
地势渐渐下降。
空气里开始出现盐味。
不是碱湖那种涩涩的盐碱味。
是真正的海盐味。
越往西走。
盐味越浓。
风越大。
最后风大到把他们的旗吹得猎猎作响。
他们穿过最后一道山隘。
眼前忽然开阔。
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色水域。
铺展在天地之间。
水面在正午日光下闪闪发亮。
和海面相接的西边天空。
还有几片白色的船帆。
帆是三角形的。
在风中鼓得满满的。
正朝着港口驶回来。
地中海。
他们站在拉塔基亚港的石头码头上。
望着那片几代人在歌谣里唱过的海。
港口里泊着几艘腓尼基式的帆船。
船帆是金色的。
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码头上有个老水手正在修补渔网。
他看见几个穿着异族皮甲、背着旗的人从东边走来。
站起来望着他们。
他用生硬的粟特话问。
你们是不是从东边来的?
小九回头看了看武还。
武还看着石青。
石青用刚学会的阿拉伯话对老水手说。
不是从东边来的。
是从积石山来的。
老水手不知道积石山在哪里。
石青便说。
在昆仑山那边。
在沙漠最东边。
老水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问他们走了多久。
石青回头看了看小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