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章 东路
  只有几棵老枣树还活着。

    树枝上挂着几颗干瘪的红枣。

    石青用短刀砍下一颗尝了尝。

    把枣核吐在手心里。

    没有撒马尔罕的椰枣甜。但比戈壁上的骆驼刺好多了。

    二柱从他手里接过一颗。

    咬了一口。

    这枣树得有两三百年了。

    没有人摘,也没有人管。

    可它还活着。

    慕容远站在废弃的井口边。

    用绳子吊下去探了探。

    井底还有水。

    水质混浊,无法饮用。

    只能供牲口润喉。

    他把井的位置和水质标在水源图上。

    以后驿站修到这一带。

    这口井就算不能喝,也能饮马。

    过了黄土塬。

    过了萧关。

    过了秦凤路的界碑。

    沿途开始出现有人烟的村落。

    村里人看见几个穿着异族皮甲、背着旗的人骑马经过。

    都远远地站在田埂上望着他们。

    慕容远翻身下马。

    问一个在村口晒太阳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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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道上的驿站,还有没有人守?

    老人说:早就没人守了。

    金兵打过来那年,驿站就跑空了。

    水井被填了,驿丞不知道去了哪里。

    几十年来,只有偶尔路过的商队,自己在废墟里扎营。

    他又问:从这里到凉州还有多远?

    老人说:快马还要三天。

    可官道上的桥塌了好几座。

    要绕河套走。

    慕容远把老人说的断桥和绕路位置标在图上。

    向老人道了谢。

    上马继续往东走。

    过了河套。

    过了塌桥。

    过了几座被风沙半埋的烽燧。

    凉州城的轮廓。

    终于在第四天傍晚,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还是完整的。

    城门口有兵士把守。

    城头上飘着大宋的旗。

    城门外排着几队等待入城的商队和百姓。

    几个兵士正在检查过所文书。

    慕容远翻身下马。

    牵马走到城门口。

    从怀里掏出枢密院的公文。

    守门的校尉接过公文看了一遍。

    又抬头看了看他背后那面褪了色的旗。

    忽然问:这旗,是不是二龙山的旗?

    慕容远问:你知道二龙山?

    校尉说:我不识字,但我认得这面旗。

    我祖父当年在秦凤路当兵,跟着刘德守过居庸关。

    后来退伍回了凉州。

    每年清明,都要对着东边洒一碗酒。

    说有面旗,替他守着他守过的地方。

    他指了指旗上那几棵歪歪扭扭的胡杨。

    东边种不了胡杨。

    可我从小跟着祖父画这面旗。

    每一棵树,我都认得。

    慕容远把旗从背上解下来递给他。

    那你摸摸它吧。

    校尉把手在衣襟上蹭干净。

    接过旗,轻轻摸着旗上那几棵褪了色的胡杨。

    忽然低下头。

    他把旗还给慕容远。

    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然后对着慕容远,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不是城门校尉对枢密院上官的礼。

    是大宋军士,对旗的礼。

    当天夜里。

    凉州知州在府衙里设了一桌便宴。

    知州是文官。

    五十来岁,头发花白。

    说话慢条斯理。

    可他的书房里,挂着一张手绘的河西走廊舆图。

    图上标注着沿途每一口水井的位置、水量、水质。

    和慕容远怀里那张水源图的标注方式,如出一辙。

    知州说:我年轻时在太学读书。

    山长讲过水源图的故事。

    一群老兵和斥候,从梁山一路走到昆仑山。

    每走过一处就标一处。

    每一口水源,都要亲自尝过才标味道。

    从积石山一路传下来的水源图。

    标注的不是水。

    是几代人的命。

    那时候我以为那是传说。

    后来我到了凉州。

    亲眼见了河西走廊上的荒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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