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枝上挂着几颗干瘪的红枣。
石青用短刀砍下一颗尝了尝。
把枣核吐在手心里。
没有撒马尔罕的椰枣甜。但比戈壁上的骆驼刺好多了。
二柱从他手里接过一颗。
咬了一口。
这枣树得有两三百年了。
没有人摘,也没有人管。
可它还活着。
慕容远站在废弃的井口边。
用绳子吊下去探了探。
井底还有水。
水质混浊,无法饮用。
只能供牲口润喉。
他把井的位置和水质标在水源图上。
以后驿站修到这一带。
这口井就算不能喝,也能饮马。
过了黄土塬。
过了萧关。
过了秦凤路的界碑。
沿途开始出现有人烟的村落。
村里人看见几个穿着异族皮甲、背着旗的人骑马经过。
都远远地站在田埂上望着他们。
慕容远翻身下马。
问一个在村口晒太阳的老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官道上的驿站,还有没有人守?
老人说:早就没人守了。
金兵打过来那年,驿站就跑空了。
水井被填了,驿丞不知道去了哪里。
几十年来,只有偶尔路过的商队,自己在废墟里扎营。
他又问:从这里到凉州还有多远?
老人说:快马还要三天。
可官道上的桥塌了好几座。
要绕河套走。
慕容远把老人说的断桥和绕路位置标在图上。
向老人道了谢。
上马继续往东走。
过了河套。
过了塌桥。
过了几座被风沙半埋的烽燧。
凉州城的轮廓。
终于在第四天傍晚,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还是完整的。
城门口有兵士把守。
城头上飘着大宋的旗。
城门外排着几队等待入城的商队和百姓。
几个兵士正在检查过所文书。
慕容远翻身下马。
牵马走到城门口。
从怀里掏出枢密院的公文。
守门的校尉接过公文看了一遍。
又抬头看了看他背后那面褪了色的旗。
忽然问:这旗,是不是二龙山的旗?
慕容远问:你知道二龙山?
校尉说:我不识字,但我认得这面旗。
我祖父当年在秦凤路当兵,跟着刘德守过居庸关。
后来退伍回了凉州。
每年清明,都要对着东边洒一碗酒。
说有面旗,替他守着他守过的地方。
他指了指旗上那几棵歪歪扭扭的胡杨。
东边种不了胡杨。
可我从小跟着祖父画这面旗。
每一棵树,我都认得。
慕容远把旗从背上解下来递给他。
那你摸摸它吧。
校尉把手在衣襟上蹭干净。
接过旗,轻轻摸着旗上那几棵褪了色的胡杨。
忽然低下头。
他把旗还给慕容远。
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然后对着慕容远,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不是城门校尉对枢密院上官的礼。
是大宋军士,对旗的礼。
当天夜里。
凉州知州在府衙里设了一桌便宴。
知州是文官。
五十来岁,头发花白。
说话慢条斯理。
可他的书房里,挂着一张手绘的河西走廊舆图。
图上标注着沿途每一口水井的位置、水量、水质。
和慕容远怀里那张水源图的标注方式,如出一辙。
知州说:我年轻时在太学读书。
山长讲过水源图的故事。
一群老兵和斥候,从梁山一路走到昆仑山。
每走过一处就标一处。
每一口水源,都要亲自尝过才标味道。
从积石山一路传下来的水源图。
标注的不是水。
是几代人的命。
那时候我以为那是传说。
后来我到了凉州。
亲眼见了河西走廊上的荒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