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
他把短刀从腰间拔出。
在湖滩边最大的一块岩石上,刻了一个字。
刻完之后,他站起来。
沿着盆地边缘,走了一圈。
数了数黄羊的数量。
估算了湖水的深度和出水速度。
把数据,都标在图上。
然后他仰头,望了望断崖的方向。
那道裂隙,是唯一入口。
只要守住裂隙。
这片盆地,就是戈壁深处最坚固的堡垒。
他把这个发现,也记在图边。
离开盆地时。
他又回头望了一眼。
阳光正从断崖上方,斜斜地照进来。
把湖面,映成一片金色。
黄羊早已跑远。
只剩下芦苇,在风里轻轻摇着。
几只不知名的灰羽小鸟,掠过水面。
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山谷里格外清脆。
湖水还在。
芦苇还在。
那块刻着字的岩石,还在。
他把水源图,贴在胸口。
图上那道从积石山一路往西,延伸到甜湖的线。
每一条水脉,都连着戈壁尽头第一片绿洲。
沿着裂隙返回崖外。
青骢马还在。
枯胡杨桩的影子,和马影叠在一起。
已斜斜地偏了半日。
他解开缰绳,拍了拍马脖子。
翻身上马。
沿着来时的方向,往东走。
回到碱湖时,正赶上日落。
回到废墟时,月亮正从残垣东边升起来。
他把废墟里那截断锄,捡起靠在一堵残墙上。
走回那片细沙地时,特意停了一下。
沙地上,有昨夜他扎营留下的浅坑。
坑边的浮沙,被晨风抹平了。
可那面铜镜,还在他怀里。
他忽然觉得。
那个在沙地上遗落铜镜的人。
也许当年,也在这同一个沙坑边。
枕着同一片星空躺过。
铜镜背面,照过他的脸。
此刻,又贴在自己胸口。
回到岩泉时。
清晨的露水,正顺着岩缝往下淌。
他把水囊灌满,喝了几口。
又继续往东。
回到斡难河故道时。
客列亦惕部的孩子,正在穹庐外面追羊羔。
老人的孙子,看见他从戈壁尽头。
一个黑点慢慢变回人形。
站起来朝他喊了一声。
用生硬的汉话问。
找到了吗?
他把缰绳,系在穹庐前的拴马桩上。
把水源图从怀里掏出来。
在穹庐外面的草地上,摊开。
图上最西端,那几处新标注的。
岩泉、碱湖、废墟、铜镜、甜湖。
连同盆地湖畔,刻着字的巨石。
在夕阳下,一一呈现。
老人的孙子,低头看着图。
沉默了很久。
然后用手指着甜湖的位置说。
这个湖。我祖父的祖父传下来的歌里唱过。不是湖,是腾格里的眼睛。草原上最深处的一只眼睛。从来没有人走到过。
丁小哥望着他。
忽然想起小梁山在驿馆门口,说过的话。
戈壁上最宝贵的不是水。是记住每一口水源的位置。记住了,戈壁就是你的后院。
他站起来。
把水源图,收进怀里。
对老人的孙子,说了一句话。
现在有人走到了。
他翻身上马。
向东驰去。
身后。
客列亦惕部的孩子,还在追羊羔。
穹庐上空,正升起炊烟。
戈壁上刮起细密的晚风。
把他背后的二龙山旗,吹得猎猎作响。
而那张被风沙磨得起毛的水源图上。
又多了好几道新标注。
从积石山,一路延伸到戈壁最深处。
每一道标注的尽头。
都隐约站着一个身影。
林冲,武松,燕青,张清,小梁山,燕回。
他们把路指给了他。
他把路,指向了更西边。
指向了那片他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