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二章 孤征
  问:你为什么不逃?

    丁小哥从沙土里拔出短刀。

    将刀尖,慢慢点向脚下这块满是碎石的地面。

    因为我们走了好几代的路。

    谁也不许,在半道把它劫走。

    疤脸汉子翻身下马。

    仔细打量了他许久。

    最后,把刀插回了鞘里。

    我认出你了。十几年前,我父亲曾远远看见过一面褪色的山形旗,从野马泉一直飘到风喉。

    我父亲说,拿旗的人不要命。不要命的人,连蒙古铁骑都能赶跑。这样的人的东西,不劫。

    他带着马队走了。

    沙丘上扬起一蓬黄尘。

    很快,便被戈壁的风吹散了。

    丁小哥把短刀插回腰间。

    靠在枯胡杨桩上,站了很久。

    攥着水源图的手心,全是汗。

    把图角,浸得发皱。

    他忽然想起,小梁山在驿馆门口教他认图时说过的话。

    戈壁上的路,不是用刀开出来的。是用脚走出来的。每一口水源后面都有一个人,每一个符号后面都有一个名字。

    他以前不完全懂。

    现在,他懂了。

    他把水源图从怀里掏出来。

    在图角空白处,画了一个新符号。

    一把短刀。

    旁边画了一匹马的侧影。

    马上,没有骑手。

    那是他自己的记号。

    每一个他巡过的水源地,都留着一个这样的记号。

    几代人的枯骨,铺成了水源图上的每一道标注。

    而他,正在接续着,往前铺。

    他把水源图收进怀里。

    翻身上马。

    向北驰去。

    戈壁上,风声呜咽。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着号角。

    那声音。

    穿过沙丘。

    穿过胡杨林。

    穿过野马泉。

    穿过斡难河故道。

    一直传到梁山上。

    聚义厅的匾额,在风里微微晃着。

    后山密密匝匝的石碑,被秋阳一片一片点亮。

    仿佛所有的人,都在望着他。

    望着他一个人,纵马穿过沙丘。

    身后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蹄印。

    从这条古道上,一直印进戈壁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