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七章 传承
半隐半现。

    山风吹过松林。

    把聚义厅正梁上那面“替天行道”的匾额,吹得微微晃动。

    燕青的墓,在林冲旁边。

    那是武安在他重伤垂危时,便派人来梁山选定的位置。

    和林冲右手空着的地方并排。

    和吴用的墓、刘德的衣冠冢、马骏的碑、方杰的碑。

    还有许许多多无名的木牌一起。

    永远立在了这座山里。

    下葬时。

    张清把他的藤杖,插在了墓前。

    把那半截咸水泡过的旧弩弦,挂在了藤杖上。

    燕回把燕字令旗,埋在了墓旁。

    把吴用留给燕青、燕青又留给她的那卷旧方略,用油布包好,放在墓碑前面。

    武安从腰间解下那把桃木刀,放在方略旁边。

    刀柄上刻着“承平”两个字。

    和他父亲放在林冲碑前的铁刀,并排靠在一起。

    “燕伯伯。

    朕的仗,也快打完了。”

    武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朕退位以后,也会住到这座山上来。

    和你们在一起。”

    山风从后山吹过来。

    把漫山的松树吹得呜呜响。

    把墓碑前面那卷旧方略,吹开了一角。

    露出吴用的字迹。

    那张纸已经脆了,折痕处快要断开。

    可字迹,依旧清晰。

    当天夜里。

    武安在梁山聚义厅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他下了山,回到汴京。

    他颁下诏书,改元“承平”。

    大赦天下。

    诏令减赋税、修水利、设养济院,安置伤残老兵。

    他在含元殿上,对着满朝文武说:

    “朕年轻时问父亲,太平是什么。

    父亲说,太平就是不用打仗了。”

    “朕后来才知道。

    太平不是不用打仗了。

    是替你把仗打完的那些人,再也回不来了。”

    “从今往后。

    这天下,不要再有打仗了。”

    承平元年。

    术赤的残部再次北撤。

    此后数十年。

    蒙古人的九斿白纛,再也没有越过贺兰山。

    承平十年。

    武安退位,太子继位。

    他离开汴京那天,没有带仪仗。

    只带了一把桃木刀、一壶浊酒、几件旧衣裳。

    骑着一匹灰马,沿着汴河向北走。

    官道上的柳树,比当年父亲退位时又粗了许多。

    柳絮飘了满路。

    白花花的,软绵绵的。

    和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场雪,都不一样。

    他在梁山后山搭了一间茅屋。

    每日在林冲、武松、吴用、燕青的墓前,洒一碗酒。

    在聚义厅正梁的匾额下,坐着看山。

    承平十一年清明。

    他从后山采了一束野花,走到燕青墓前。

    藤杖还在。

    弩弦还在。

    旧方略还包在油布里。

    桃木刀还和武松的铁刀,并排放在林冲碑前。

    所有他认识的人。

    所有替他打过仗的人。

    所有把命留在路上的人。

    都在这里了。

    他在燕青墓前坐下来。

    把野花放在藤杖旁边。

    望着山下那片被春风吹绿的田野。

    望着远处那条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汴河。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在梁山山道上。

    父亲拄着桃木刀削的拐杖,回头对他说。

    “以后你要是遇到用刀的事,就想想我为什么把刀搁下。”

    他那时候不完全懂。

    后来他懂了。

    刀搁下了。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刀太重了。

    刀太重了,拿刀的人老了。

    拿刀的人老了,刀就该搁下了。

    可刀搁下以后。

    还会有人把它捡起来。

    不是他。

    不是他父亲。

    是燕回,是刘七。

    是那些在兀剌海城头重新升起旗帜的年轻人。

    是那些在戈壁上继续巡逻水源地的斥候。

    是那些在弓弩坊里继续画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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