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七章 传承
    靖平二十四年秋天。

    武安在太庙,为燕青举行了国葬。

    灵柩从兀剌海运回汴京。

    沿途烽燧接力举火。

    从贺兰山东麓,一直烧到汴京城下。

    护送灵柩的是燕回,和二龙山的斥候队。

    张清押着燕青生前用的那架三弓床弩,跟在后面。

    弩臂上还留着燕青在兀剌海城头,用炭笔画的最后一道刻度线。

    他没有擦。

    只是用一块油布,把弩机仔细地裹了起来。

    灵柩入城那天。

    汴京城的柳树,刚开始落叶。

    护城河上漂着一层薄薄的黄叶,被秋风卷着,在岸边打旋。

    满城百姓自发站在街道两旁。

    没有哭,没有喊。

    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

    一个卖了大半辈子饸饹面的老汉,拄着拐杖站在人群里。

    他的左腿是瘸的。

    很多年前在黄土塬上。

    他就是这样站在路边。

    给几个从兀剌海回来的军人端上热面。

    说:“守城的人,不收钱。”

    如今他又来了。

    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饸饹面。

    轻轻放在灵柩经过的路边。

    面还热着。

    可吃面的人,不在了。

    灵柩在太庙停灵三日。

    从早到晚。

    无数曾经跟着燕青打仗的老兵,从四面八方赶来。

    张清把燕青留下的那根藤杖,放在灵柩旁边。

    把那半截沾过野马泉咸水的旧弩弦,轻轻搁在藤杖上。

    燕回将她从兀剌海城头带下来的旧燕字令旗叠好。

    和藤杖、旧弦放在一起。

    武安跪在灵柩前,把三炷香插进香炉。

    祭文念到最后几句,他的声音忽然发抖。

    “燕伯伯。

    朕登基那年,你站在朕身后。

    朕问你为什么不肯晋爵。

    你说枢密副使够用了。

    多给张清拨几根弩弦,比什么都实在。”

    “朕后来每年都给弓弩坊拨银子。

    弓弩坊造的弩弦,堆满了大半个库房。”

    “你不在了。

    没人替朕试弦了。”

    殿中一片死寂。

    几个老臣站在廊下,没有人说话。

    张清拄着新削的竹杖,望着灵柩前那根藤杖。

    那是燕青离开兀剌海那天,在戈壁上捡的胡杨枝削的。

    跟了他三年。

    沾过野马泉的咸水,沾过风喉谷的沙尘。

    沾过车阵的硝烟,也沾过太庙老槐树下扫不尽的落叶。

    现在它和旧弦、令旗放在一起。

    再也不会被他拄着,走上兀剌海的箭楼了。

    张清把三弓床弩的弩臂刻度拓片,轻轻放在灵柩旁边。

    他低声说:

    “老燕,这根藤杖陪了你三年。

    你在兀剌海城头拄着它指挥瓮城火攻的时候。

    我就蹲在你旁边修弩机。”

    “你问我,张瘸子,弩机修好了没有。

    我说,修好了。

    你说,好。”

    “今天弩机还是好的。

    你说不了话了。”

    停灵的最后一天。

    燕回独自走进太庙。

    她把父亲传下来的那面二龙山的旗,放在灵柩旁边。

    又从怀里掏出那把短刀,搁在旗上。

    “燕伯伯。

    是你替我爹教我练刀。

    也是你教会我,在戈壁上辨水源,在风喉崖顶放烟,在瓮城地砖下埋火油。”

    “你在兀剌海城头站了三年。

    我以后,也会站在这里。”

    她没有哭。

    只是退后一步,单膝跪下。

    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出太庙。

    出殡那天。

    灵柩从太庙出发,送往梁山。

    武安走在最前面。

    身后是燕回、张清、枢密院的老臣,还有从各地赶来的老兵。

    队伍沿着汴河向北走。

    沿途村落的农人停下手中的镰刀,站在田埂上,默默目送。

    灵柩抬到梁山山脚下时。

    周威拄着拐杖,站在山道口。

    他背上的旧刀伤,在秋天又隐隐作痛。

    可他站得很直。

    直得像当年在二龙山上,迎接武松时那样。

    梁山的石碑,在秋日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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