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四章 炮阵
女将背上,背着一面褪了色的山形旗。

    他愣了一下。

    他没见过这面旗,但他听父亲说过无数次。

    在兀剌海城下,在野马泉沙丘上,在风喉谷口,在斡难河车阵里。

    总有这么一面褪了色的山形旗。

    父亲说,拿这面旗的人,不要命。

    术赤勒住马。

    在亲卫的簇拥下,猛地调转马头,往沙梁西侧冲。

    他从碱滩上硬蹚出一条路,往北逃。

    亲卫们断后,弯刀和铁鹞军的长矛,在碱滩边缘绞成了一团。

    术赤没有回头。

    午时,蒙古人彻底退了。

    沙梁上,十二架回回炮被丢弃在原地。

    梢杆歪斜地指着天,皮兜里的铁弹还没卸下来。

    张清把新弩弦松下来检查张力。

    有几根射过火墙,弦梢被烫出了焦痕,得重新绞。

    燕回带着斥候,打扫豁口前的战场。

    术赤的重骑兵,丢下了大量的弯刀、铁甲和攻城器械。

    燕青拄着藤杖,站在城墙上。

    望着沙梁北侧。

    术赤的白纛,正缓缓退过戈壁尽头那道褐线。

    他把藤杖往地上顿了顿。

    “术赤还会再来。可他再来的时候,兀剌海的城墙,已经被他轰塌了半面。他今天用铁弹轰豁口,明天就会在豁口前面堆人。去审俘虏,问清楚他手上还有多少铁弹。”

    刘七领命而去。

    张清把炭笔夹回耳后,蹲下来削箭杆。

    “我猜,他下一个要轰的是城门。今天轰西墙豁口,是为了引铁鹞军出来。下一轮,他会把所有铁弹砸在城门上,重骑兵直接冲进城。”

    燕青点点头。

    对赵泰说:“把城门口,用沙袋堵死。”

    赵泰应了一声,带人去扛沙袋。

    傍晚。

    燕青拄着藤杖,走到嵬名阿骨的墓前。

    在碎石堆上,慢慢坐了下来。

    他把李仁孝凿的那把旧凿子拿起来,握在手里。

    望着城墙豁口外边,那片正在慢慢变暗的戈壁。

    远处沙梁上,蒙古人丢弃的回回炮梢杆。

    在暮色中像一排折断了指节的枯骨,直挺挺地戳向天空。

    铁鹞军的战马,正在沙梁下面安静地嚼着干草。

    偶尔仰头,向北嘶鸣一声。

    城墙根下,火墙的残烬还在冒烟。

    烟雾顺着豁口飘进来,散在嵬名阿骨的墓碑前。

    碑上那一行汉字,被烟火熏得发暗。

    可字迹依旧清晰。

    守城四十二年,城在人在。

    燕青把凿子,轻轻放在碑座上。

    然后他站起来。

    拄着藤杖,一步步走回箭楼。

    把刘七从俘虏嘴里问出的情报,一一标在舆图上。

    术赤还有铁弹。

    辎重营落在沙梁北侧。

    预备队可能已经挪到了碱滩另一头。

    标完最后一个点。

    他把藤杖靠在舆图旁边。

    转过身,对传令兵说:

    “告诉张清。明天,术赤会集中所有铁弹,轰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