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的手握得很紧。
朕知道。
朕收到了你从兀剌海发回来的每一封军报。
朕也知道,嵬名阿骨走了。
燕青没有接话。
只是把藤杖往地上顿了顿。
望着城门口那几个正在卸货的菜贩。
望着城墙上那面还在飘的字旗。
张清从后面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朝武安行军礼。
武安看着他瘸腿的样子。
轻轻说了一句。
张将军辛苦了。
张清咧嘴笑了。
说腿瘸了不耽误拉弓。
燕回也走上前。
武安看着她。
她脸上还带着戈壁的风沙。
嘴唇干裂。
可她的眼睛很亮。
他想说很多话。
最后只说了句。
回来就好。
当夜。
武安在宫里设了一桌家宴。
不是国宴。
只是几碟小菜。
一壶浊酒。
席间,武安问燕青。
西夏那边的蒙古残部,还会不会再来。
燕青把斡难河边的车阵之战,讲了一遍。
阿勒坦汗弃了伯颜。
九斿白纛退进草原。
草原还会继续南下。
但至少今年入秋之前。
兀剌海是安全的。
武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蒙古人还会再来。
西夏还得靠大宋。
李仁孝老了。
西夏国主也老了。
他们的下一代,守不守得住那些城。
他答应过李仁孝。
也答应过嵬名阿骨。
大宋不会撤防。
兀剌海不会变成第二个黑水城。
散席后。
武安单独把燕青送到御书房门口。
御书房还和两年前一样。
桌上摆着那盏羊角灯。
窗纸上映着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
他看着燕青拄着藤杖的背影。
忽然想起父亲退位那年。
也是这样拄着藤杖。
也是这样一步一步地走。
走到梁山上去。
他叫了一声。
燕伯伯。
燕青停下来。
没有回头。
武安想说什么。
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
他望着燕青的背影。
望着他那条空荡荡的袖管。
在夜风中被轻轻吹起来。
忽然觉得。
这个人的背影很像一座山。
不是贺兰山。
是梁山。
太庙的钟声,在第二天清晨响了。
不是早朝的钟。
是祭奠的钟。
钟声在汴京城上空回荡。
嗡嗡的。
像是有人在用很慢很慢的速度。
敲着一面巨大的鼓。
武安带着燕青、张清、燕回走进太庙。
庙里供着林冲的灵位。
灵位前摆着几碗浊酒。
燕青拄着藤杖,站在林冲的灵位前。
望着灵位上那行字。
看了很久。
他把从兀剌海带回来的。
嵬名阿骨碑文拓片。
放在林冲灵位旁边。
林将军。
这是兀剌海守将嵬名阿骨的碑文。
他守了四十二年城。
他说定州没有碑。
定州的守军连名字都没留下。
我替他立了这块碑。
也让他的名字。
和咱们的兄弟放在一起。
他退后一步。
微微低下头。
张清把三弓床弩的弩臂刻度拓片。
放在吴用的灵位前。
吴先生。
你当年画在舆图上的那些线。
我替你用弩箭一条一条地划过了。
燕回把她父亲传下来的那面二龙山的旗。
放在刘德的灵位前。
她没赶上刘德的葬礼。
但她在居庸关跟刘德学过弓。
替他守过贺兰山北边的那道戈壁。
太庙里很静。
烛火在灵前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