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黄土塬。
过了萧关。
过了秦凤路的界碑。
路边的麦田多了起来。
麦子已经抽穗。
绿油油的,在风里摇着。
农人在田里弯腰锄草。
看见几个骑马的人从官道上过。
直起腰望一眼。
又弯下去继续干活。
燕青望着那些麦田。
望着那些在田里弯腰的农人。
望着远处村落里升起来的炊烟。
把手伸进怀里。
摸了摸那卷旧方略。
六月初。
他们进入京畿路。
离汴京还有三天路程时。
他们在官道旁的驿站里歇脚。
驿丞是个年轻人。
看见燕青的藤杖和独臂。
什么也没问。
只是把最好的房间让出来。
燕青坐在驿站院子里。
望着东边那片越来越近的天空。
汴京就在那里。
武安还在宫里等他。
梁山上那些密密匝匝的石碑还在等他。
当夜。
张清蹲在驿站院子里,修他的备用弓。
弓是在兀剌海城外捡来的蒙古角弓。
弓梢裂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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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牛筋缠了好几道。
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
说还能用。
燕回在旁边磨刀。
磨刀石和刀刃之间,发出沙沙的细响。
她磨着磨着,忽然停下来。
望着南边。
南边的夜空很亮。
不是月亮。
是汴京的万家灯火,映在天上。
燕伯伯,回汴京以后你打算做什么?
燕青拄着藤杖,望着那片灯火。
把藤杖往地上顿了顿。
先进宫见陛下。
把嵬名阿骨的碑文拓片交给他。
然后去兵部。
给张清多领几根弩弦。
张清在旁边听见了。
把炭笔从耳后取下来。
在弓臂上画了一道线。
还要去太庙。
给林将军、吴先生、刘老将军上炷香。
告诉他们,兀剌海没丢。
燕回说她也想去太庙。
想看看林将军的碑。
她从小听父亲讲林冲的故事。
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那块碑。
燕青点了点头。
说你也该去了。
林将军要是知道你从兀剌海活着回来。
他一定会高兴。
三天后。
汴京的城墙,出现在官道尽头。
和两年多前出发时一样。
城墙上那面字旗,还在飘。
旗更旧了。
边角磨得更毛了。
可它还在飘。
城门口很热闹。
卖菜的、卖布的、卖包子的。
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
包子的肉香。
油条的焦脆味。
卤煮的酱香。
还有从茶馆里飘出来的茶香。
这些气味混在一起。
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把人裹在里面。
暖洋洋的。
武安站在城门口等他们。
他没有带仪仗。
只带了几个贴身侍卫。
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袍子。
站在城门洞的阴影里。
他看见燕青骑着马,从官道上过来。
看见他鬓角的白发,比两年前又多了许多。
看见他右腿在马背上,僵直地搁着。
看见他独臂撑着藤杖。
他快步走上前。
走到燕青马前。
叫了一声。
燕伯伯。
燕青翻身下马。
右腿膝盖在落地时,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武安伸手扶住了他。
他拄着藤杖站直。
拍了拍武安的手背。
兀剌海还在。
燕青说。
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