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在月光下像灰色的巨蛇。
贴着沙岩往下滑。
把风喉北侧的整个谷口都罩住了。
谷里传来蒙古人的咳嗽声。
还有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一个蒙古百夫长带人爬上崖壁。
想要把斥候赶下来。
沙岩太脆。
爬一半便连人带碎石滚了回去。
其余人试着往崖顶放箭。
仰射角度太陡。
箭矢大多擦着崖壁滑落。
零星几支钉上崖顶的沙土里。
被斥候拔出来反手甩回谷中。
张清在南口架好三弓床弩。
蹲在弩架旁边啃干饼。
他听见谷里的咳嗽声。
把饼咽下去。
转头对旁边的年轻弩手说。
风喉里现在全是烟。
蒙古人在谷底喘不过气。
战马更受不了。
他说完把炭笔从耳后取下来。
在弩臂上画了一道新刻度。
明天天亮以后。
把弩机上抬半指。
专打谷口出来抢水的人。
他拍了拍弩架。
弩弦在夜风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李元辅的铁鹞军绕过风喉北侧。
在草滩上埋伏了一整夜。
戈壁的夜风把苦水井边的枯棘。
吹得沙沙响。
铁鹞军的战马卧在草滩上。
马嘴被嚼子勒住。
铁甲上凝了一层薄霜。
人和马都一动不动。
只听见北风从斡难河方向灌过来。
呜呜地响。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角。
天亮前。
风喉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不是蒙古人的撤兵号。
是集结号。
燕青在风喉南口外的沙丘上听见了。
把藤杖换到独臂。
向张清说。
阿勒坦汗要出来了。
张清把最后一口干饼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下去。
拍了拍手上的饼渣。
弩机早架好了。
就等他露头。
风喉北侧谷口。
第一批蒙古骑兵从烟幕里冲了出来。
不是重甲骑兵。
重甲骑兵在烟谷里喘不过气。
冲出来的是轻骑弓兵。
马蹄踏碎了谷口碎石。
往草滩方向狂奔。
他们的目标是苦水井。
在烟里困了一天一夜。
马渴得口吐白沫。
人渴得嘴唇开裂。
所有人眼睛都盯着草滩上那口井。
李元辅的铁鹞军从草滩两侧同时冲出。
铁甲在晨光中翻涌成一条黑色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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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刀劈在蒙古轻骑兵的轻甲上。
火花四溅。
蒙古人没料到苦水井边会有伏兵。
前队被铁鹞军撞得人仰马翻。
后队还在往外涌。
人马挤在谷口散不开。
箭矢稀稀拉拉地朝四面乱飞。
谁也没地方调转马头。
风喉南口。
张清的三弓床弩同时开火。
弩箭从南口灌进去。
穿透烟雾扎在蒙古重骑兵的铁甲上。
箭头上的倒刺槽在穿透铁甲时崩断。
把前排重骑兵连人带马钉在谷道里。
后面的重骑兵收不住缰。
撞在前排倒地的战马上。
也跟着翻倒。
风喉里没有退路。
前面是铁鹞军堵住谷口的苦水井。
后面是弩箭封住的南口。
谷顶是二龙山的烟堆还在往下灌烟。
沙岩壁光溜溜的没有一寸可以攀爬。
阿勒坦汗在风喉里前后被堵。
烟熏了一天一夜。
粮尽水竭。
重骑兵在谷道里被弩箭钉死。
轻骑兵在谷口被铁鹞军砍翻。
他没有选择。
只能亲自带着剩下的亲卫。
从风喉北侧最陡的那段碎石坡往上冲。
伯颜的弯刀开路。
亲卫们踩着碎石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