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弩机上抬半指。
瞄准攻城车顶盖的边缘。
那里是湿牛皮叠合的缝隙。
最脆弱。
第二轮齐发。
弩箭扎进缝隙里。
顶盖从侧面撕开。
攻城车还在往前推。
推车的蒙古兵顶着箭雨。
但第三轮齐发时。
燕青从箭楼上挥下藤杖。
城头火箭同时发射。
数十支火箭拖着黑烟。
飞向被弩箭撕开的攻城车缺口。
钉进湿牛皮下面露出来的干木架里。
攻城车烧着了。
火焰从顶盖的缺口中往上窜。
火星夹着黑烟在风中膨胀。
把推车的蒙古兵吞没了几个。
推动攻城车的巨躯却仍在燃烧中前进。
后面的铁弹也呼啸着从炮架上飞出。
第一颗砸在城墙上。
碎砖和冻土炸成一团灰雾。
城墙上的弩手被震得晃了一下。
又有几颗铁弹飞进了外城废墟。
将残垣断壁砸塌了一片。
燕青把藤杖换到另一只手。
传令城墙上的弩手全部转而压制炮架方向。
防止更多铁弹飞上城头。
沙梁后方。
李元辅的铁鹞军已在预定位置等了很久。
听到三弓床弩撕裂攻城车顶盖的锐响。
李元辅举起弯刀。
八千铁鹞从沙梁西侧冲锋而出。
踏碎冻硬的沙土。
从蒙古人最右翼撞进去。
铁铠在晨光中翻涌成一条黑色的洪流。
撞杆与弯刀碰撞的声音。
震得沙梁脚下的碎石都在跳。
嵬名阿骨站在内城箭楼上。
望着铁鹞军把蒙古人的右翼冲开一道口子。
弯刀劈向蒙古弓骑兵的膝弯。
他下令打开内城门。
不是真开。
是把沙袋从门板后面挪开一层。
留出只容单人侧身通过的窄缝备用。
屈突城!
把所有还能动的弩手上城门。
能射多远射多远!
箭楼上。
燕青右腿膝盖疼得几乎失去知觉。
独臂已有些不易察觉的微颤。
他把藤杖柄端用力抵在垛口的青砖上稳住自己。
望着城下那片混战。
蒙古骑兵右翼仍在往上压。
阿勒坦汗的中军大旗下。
几队重甲骑兵迟迟没有投入冲锋。
但西边营寨方向已经冒出几道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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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兀剌海斥候在攻城之际。
摸进空虚的辎重营。
把蒙古人剩下的粮草和备用的铁弹。
浇上了最后的火油。
正月十六这天夜里。
戈壁上的火把没有熄。
蒙古大营的号角声断断续续响了一整夜。
到天亮时。
阿勒坦汗的中军大旗向后撤了五里。
城头上的士兵发现。
蒙古人连夜拔营后。
正在焚毁笨重的攻城器械。
几架烧塌了架子的回回炮还冒着残火。
黑烟从戈壁上直直地升上去。
在北风中扭曲了几下便散了。
紧接着斥候回报。
说河西走廊方向的烽燧亮了。
不是兀剌海的烽燧。
是瓜州、沙州一线的烽燧。
一盏一盏地从西向东亮起来。
像是有人在祁连山脚下点燃了整条走廊。
燕回带着熙河路的援军。
已经穿过了河西走廊。
正在向东推进。
燕青拄着藤杖靠在箭楼墙上。
把怀里那卷旧方略轻轻按在心口。
张清从城头爬上来看他。
瘸腿在台阶上趔趄了一下。
扶着墙喘了半晌。
才在半截塌毁的垛口旁找到他。
老燕。
三弓床弩的弩弦断了两根。
天亮前能换好。
燕青把藤杖往地上无力地顿了一下。
唇边浮起一丝沙哑的弧线。
好。
换好之后。
咱也拔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