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箭的箭杆是胡杨木削的。
箭头是从铁匠铺里刚打出来的铁镞。
镞头呈三棱状。
每道棱的末端都开了倒刺槽。
淬火时铁匠用雪水代替了寻常的溪水。
雪水淬出的铁镞硬度比寻常淬法高出不少。
铁镞从炉火里夹出来浸入雪水桶的一瞬间。
嗤的一声。
白汽腾起。
满屋子都是铁锈和雪水混合的腥气。
燕青站在铁匠铺门口。
看着那些白汽升上去。
被戈壁的风一吹就散了。
第一批弩箭试射时。
燕青让人在城外沙梁脚下。
竖了十几面从蒙古大营缴获的盾牌。
铁皮木盾。
和上次蒙古骑兵冲锋时用的一模一样。
三弓床弩架在城头。
张清亲自瞄准。
他的瘸腿跪在城砖上。
单眼瞄准。
手指扣在弩机上。
屏住呼吸。
扣发。
弩箭带着一声撕裂空气的尖啸飞出去。
箭杆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
只看见盾牌忽然炸开。
铁皮往里翻卷。
木屑纷飞。
弩箭穿透盾牌后又往前飞了几十步。
才扎进沙土里。
箭杆还在嗡嗡地颤。
正月十五。
元宵。
兀剌海城里没有花灯。
没有汤圆。
只有城头上一盏又一盏的火把。
燕青让人把火把插在城垛上。
每隔三步一盏。
把整座内城的城墙照得如同白昼。
风一吹。
火舌在黑暗中舔舐着上方几颗冷星。
他站在箭楼上望着城墙上那些火把。
每一盏下面都有一张三弓床弩的弩臂轮廓。
弩手们正给弩机上油。
弓弦上涂了防冻的羊脂。
弩箭槽里压满了刚打好的铁镞。
远处蒙古大营里也亮着火把。
密密麻麻的。
在夜色中铺成一片金色的海。
正月十六。
凌晨。
戈壁上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蒙古大营的火把开始移动。
阿勒坦汗的主力在集结。
骑兵在前。
步兵在后。
十几辆重新打造的攻城车从营寨里推出来。
攻城车的顶盖换成了浸透水的湿牛皮夹湿沙。
比上次的毛毡更沉。
更不容易烧穿。
攻城车后面还跟着回回炮。
炮架比先前高了不少。
梢杆末端拖着新编的铁索。
几颗试射用的铁弹搁在炮架旁的沙地上。
有一颗半陷在冻硬的沙土里。
铁刺上凝着霜。
燕青站在箭楼上。
望着那片正在向兀剌海移动的火海。
戈壁上很冷。
呵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团雾。
他转向传令兵。
让铁鹞军按预定位置进入沙梁后方。
没有信号不许露头。
又派人通知嵬名阿骨。
内城城门用沙袋堵死。
只留箭孔。
他最后看了一眼张清。
张清正蹲在第一架三弓床弩旁边。
用那块旧毯子盖住自己的瘸腿。
他也抬头朝箭楼这边望了一眼。
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伸出大拇指朝自己胸口按了按。
燕青没有笑。
他只是把藤杖往地上顿了顿。
转头望向北边那片正在涌来的火海。
卯时三刻。
攻城车进入射程。
三弓床弩的第一轮齐发。
是在燕青举起藤杖的那一瞬间开始的。
箭头破风声尖锐刺耳。
三弓力道极强。
弩箭扎透了攻城车的顶盖。
箭杆钉在湿牛皮上像一排铁刺。
紧接着箭头上的倒刺槽。
在穿透湿沙层的瞬间崩断。
把顶盖撕开一道口子。
张清跪在弩架旁边。
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