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听见城墙上的人喊。
西边有人!
张清直起腰。
瘸着腿爬上沙梁。
他看见戈壁西边的地平线上。
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正在慢慢地、艰难地向兀剌海移动。
是一个骑马的人。
马已经走不动了。
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喘气。
马上的人伏在马背上。
一只手紧紧攥着缰绳。
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袖子上全是干涸的血。
燕回带人骑马冲出城去接应。
她们在离城三里处截住了那匹马。
是裴书办。
他从马上摔下来。
脸上全是沙土和血。
嘴唇干裂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燕回扶起他。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
上面是他写的瓜州军情。
字迹潦草。
好几处被汗和血洇开了。
但还能辨认。
瓜州危在旦夕。
他说完这六个字。
从怀里又掏出燕青给他的那面令牌。
用尽所有力气塞回燕回手里。
裴某无用。
只探到这些。
快。
把消息送去汴京。
他们需要知道。
除了兀剌海。
西夏西境也已成焦土。
说完便倒在地上。
闭上了眼睛。
燕回握着令牌的手微微发抖。
抬头望向兀剌海城楼。
她已经能听见北边营火方向传来号角声。
不是进攻的号角。
是集结。
是移动。
是阿勒坦汗在黑水城下重新整军后。
正在向西分兵。
她把令牌攥紧。
翻身上马。
带着裴书办用命换来的羊皮纸。
向城内驰去。
片刻之后。
燕青站在箭楼上。
手里握着那张羊皮纸。
望着西边。
瓜州和兀剌海之间隔着整个贺兰山。
隔着蒙古人的游骑封锁线。
裴书办是怎么带着伤穿过大漠。
把消息送到他手里的。
他想象不出来。
但他知道。
裴书办是自己派出去的。
他知道那孩子出发前答应过他会活着回来。
没有做到。
他让燕回把裴书办的遗物送回汴京。
交给裴长庚。
那面自己送给他的令牌留下。
放在兀剌海城头。
和嵬名阿骨的西夏残旗并排挂着。
嵬名阿骨听了。
独臂握刀。
点了一下头。
当夜。
两面令旗在城头被风卷起。
一面绣着西夏残存的城徽。
一面刻着字。
第二天一早。
燕青把张清、嵬名阿骨、燕回叫到军帐。
他把羊皮纸放在桌上。
瓜州被围了。
阿勒坦汗的偏师正在向西移动。
不是要攻瓜州。
是要打通河西走廊。
一旦瓜州、沙州失陷。
蒙古人下一步会横穿整个西夏国境。
从祁连山南麓向东。
攻大宋的熙河路与秦凤路。
绕开兀剌海。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从瓜州向东移动。
越过河西走廊。
越过祁连山。
落在熙河路的位置上。
兀剌海是铁砧。
熙河路是后门。
阿勒坦汗想在铁砧上砸出响来。
然后从后门进来。
张清把瘸腿跺了跺。
说守兀剌海不难。
蒙古人围了这么久他心里有底。
但秦凤路那边现在是谁在守。
燕青说是赵泰。
刘德的旧部。
当年跟着刘德在居庸关打过。
后来调去熙河路做兵马都监。
手下的兵不多。
可都是跟着刘德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