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线。
入冬到开春这几个月。
不能光蹲在城里等援兵。
有些事要走在蒙古人前头。
他把藤杖指向黑水城方向。
继续派使臣去黑水城。
带着我的亲笔信去。
每次送信的人都把沿途看见的地形、水源、胡杨林间距记在心里。
回来画成地图。
一程接一程地把整条黑水城到兀剌海之间的戈壁摸透。
其次。
把兀剌海外城废墟重新利用起来。
外城城墙虽已残破。
但断墙残垣正是天然的阻马工事。
由张清带着伤兵和西夏民夫。
在废墟里挖出新的设伏工事。
此外。
屈突城带着西夏工匠在内城储备足够的用水和石料。
所有豁口必须在封冻前用沙袋碎石混合夯墙补实。
燕回负责在城外沙梁后面练兵。
练夜战。
练攀爬。
练在沙暴里听鼓声辨位。
新兵不但要练胆。
更要练在戈壁的风沙里不迷路。
张清听完。
站起来把瘸腿跺了跺。
练兵的事我和丫头一起去。
我这腿不能冲锋了。
可蹲在地上绑沙袋、做鼓架还是够用。
他用指节笃笃敲了两下自己的膝头骨。
骨头比木头响。
燕回看着他。
眼角微微弯了一下。
诸将领命散去。
军帐里只剩燕青和野利参议两个人。
野利参议看着燕青把最后一条命令写完。
忽然问了一句。
燕枢密为什么不让西夏骑兵守兀剌海。
燕青抬起头。
静静看了他一眼。
然后指了指自己身边空着的案角。
三十多年前在定州城外。
李将军替我大宋守过。
李将军那一条胳膊。
替我们大宋丢在定州。
野利参议不再问了。
站起来对燕青深深一揖。
所有人离开后。
燕青拄着藤杖走到箭楼垛口前面。
他望着北边那片灰蒙蒙的戈壁。
望着贺兰山巅那一线残雪。
雪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蓝汪汪的光。
像一把被搁在天地之间的钝刀。
刀锋朝北。
刃口上还凝着千年不化的霜。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
他的令牌已经给了裴书办。
但怀里还有那卷吴用留给他的旧方略。
羊皮纸被体温焐热了。
边角都磨毛了。
他把方略拿出来。
没有展开。
只是按在胸口。
戈壁上又起风了。
贺兰山巅那线残雪无声地放着寒光。
他转身走下箭楼。
藤杖点在台阶的石缝上。
一阶一阶。
不紧不慢。
远处沙梁后面传来几声号角。
是燕回带着新兵在夜练。
散开的火把群晃动着散入沙丘暗影。
像几粒被风吹散的火星。
燕青在台阶上停了停。
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火星。
然后继续往下走。
靴子踩在碎石上。
发出细微的、石屑摩擦石屑的声响。
风一过。
那些声响也便被沙粒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