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名字前面。
都加了一个字。
念到一半。
吴用忽然停下来。
咳了几声。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
把诏书往案上靠了靠。
喘了一口气。
又继续念下去。
声音在咳过之后沙哑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平稳。
台下很静。
静得能听见秋风吹过太庙檐角铜铎的声音。
叮叮当当的。
像是那些回不来的人。
在很远的地方应答。
武松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台下那些空着的位置。
那里本该站着鲁智深。
站着杨志。
站着方杰和马骏。
站着每一个被念到名字。
却再也不能走到台前来的人。
他的手在刀柄上微微握紧了一下。
又松开了。
刘德的马。
是在当天深夜倒下的。
那是匹老青骢马。
跟了刘德十五年。
从安庆跟到汴梁。
从汴梁跟到居庸关。
封赏大典结束后。
刘德骑着它走回驿馆。
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
马走得比平时更慢。
蹄子在地上拖拖沓沓的。
像是每迈一步。
都在回忆一段路。
到了驿馆。
刘德翻身下来。
拍了拍它的脖子。
老青骢低下头。
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心。
温热的气喷在他虎口上。
然后它缓缓地。
没有任何挣扎地。
往侧面一倾。
倒在马厩的干草堆里。
刘德蹲下来。
把它的眼睛合上。
他蹲在那里很久。
月光从马厩的破瓦缝隙里漏下来。
落在他花白的胡须上。
也落在老青骢还没有完全冷透的鬓毛上。
第二天一早。
刘德让人把马埋在居庸关下的山坡上。
那里能望见长城。
他站在山坡上。
望着北边那片金黄色的草原。
忽然想起在野狼坡那天。
吴用念完颜宗翰的军报时说的一句话。
仗打赢了。
守城的老卒死在榻上。
战马倒在厩里。
是造化。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
牵过那匹新换的灰马。
翻身上鞍。
头也不回地向居庸关驰去。
身后。
山坡上多了一座没有碑的土丘。
又一个深秋。
吴用的身体时好时坏。
太医说他的肺脉已经虚得不像话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再吃药也只是吊着。
治不了根。
不能再伏案熬夜。
他笑着说。
不伏案可以。
不熬夜不行。
草原上还有术虎高琪在练兵。
燕云还有十六座城要治理。
自己这辈子就剩这点本事了。
总不能在最后当个闲人。
他把桌子搬到了院子里。
每天就坐在那棵从梁山移来的老槐树下。
晒晒太阳。
批批折子。
槐树已经长得很高了。
树冠密密匝匝地撑开。
遮住了半个院子。
陈文远搬了张竹椅坐在他旁边。
替他念各州县报上来的秋收账。
念着念着。
他忽然停下来。
看着吴用苍白的侧脸。
和微微颤抖的手指。
问吴用还记不记得定州之战前夜。
他在完颜泰府里收到的那封密信。
那封密信是吴用让燕青从定州城外用箭射进来的。
信上只有一句话。
事成之后。
我在梁山等你下棋。
他在完颜泰的府里。
被金兵围着。
被完颜泰怀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