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得很用力。
横一道竖一道。
可陈文远还是勉强辨认出来了。
若臣战死。
以燕青代臣行军司马。
若燕青亦战死。
以张清代之。
若张清亦战死。
以刘德代行军司马之职。
以此类推。
直至梁山军最后一卒。
陈文远拿着那张旧方略。
在故纸堆里坐了很久。
窗外秋光正好。
院子里那几株桂花开了。
甜腻的香气从窗缝里钻进来。
和故纸堆里的霉味搅在一起。
变成一种说不清的。
让人鼻子发酸的味道。
他想起在定州吴用问他你是真叛还是假叛时。
那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想起在金营里演了三年戏。
每天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到天亮的那些日子。
那时他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孤独的人。
可吴用比他更孤独。
吴用连自己死后由谁接替都写好了。
却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他把那份旧方略原样放回纸堆里。
没有告诉任何人。
也没有告诉吴用。
只是在吴用照例熬夜批折子时。
不经他同不同意。
便从内务府多领了一篓银炭。
亲自搬到枢密院值房。
把炭盆拢好。
临走时又朝窗户缝瞥了一眼。
糊窗的纱该换了。
封赏大典。
是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清晨举行的。
太庙前的广场上。
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从梁山一路跟来的老兄弟。
从二龙山投过来的山贼。
从真定反正的降卒。
从燕云十六州自愿从军的百姓。
他们有的缺了胳膊。
有的瘸了腿。
有的脸上还带着刀疤。
可他们都站得很直。
直得像他们身后太庙前那一排新栽的松柏。
武松站在太庙的台阶上。
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黑色战袍。
腰间挂着那把刀鞘上还沾着泥的铁刀。
他没有坐龙椅。
龙椅摆在旁边的帷幔里。
空着。
他看着台下那些脸。
有些他叫得出名字。
有些叫不出。
可每一张脸他都觉得面熟。
因为这些人和他一样。
都是在刀尖上滚过。
在死人堆里爬出来。
在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的目光里。
替他们活到今天。
吴用站在他身侧。
替他宣读封赏诏书。
诏书很长。
吴用念了快半个时辰。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他念到鲁智深的名字。
封鲁智深为忠义镇国禅师。
谥忠武。
立衣冠冢于梁山。
岁时致祭。
所遗六十二斤水磨禅杖。
置于聚义厅正堂。
永为镇山之器。
鲁智深的禅杖从采石矶运回。
已有专人在昨夜赶了上百里路送到了梁山。
杖头的铜环缺了一角。
杖身还带着当年替方杰挡那一箭时。
被箭头磕出的凹痕。
念到杨志。
封杨志为忠武将军。
谥忠烈。
所遗祖传宝刀。
着归杨家后人承继。
若无后人。
则置于太庙配享。
杨志的儿子今年十三岁。
跟着母亲从大名府赶来。
被引到阶前领刀。
孩子跪下接旨时。
手腕还不能完全抬起那口刀的重量。
燕青不动声色地托了一把刀鞘。
轻得台下几乎无人看清。
念到方杰。
封方杰为昭勇将军。
谥忠毅。
念到马骏。
封马骏为忠烈校尉。
谥忠壮。
念到周济、石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