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
陈文远忽然凑近李仁孝。
带着几分酒意压低了声音。
李使臣。
你下午在殿上说愿与大宋结盟共击金国。
陈某人听了。
心里有个疑惑。
不知当问不当问。
李仁孝道陈先生但说无妨。
陈文远那双在烛火里看来似醉非醉的眼睛。
微微眯了一下。
声音更轻了。
听说贵国国主去年纳了金国皇帝的侄女为妃。
既有这段姻亲。
西夏如今又要与大宋结盟攻金。
陛下若问起来。
咱们做臣子的。
不好圆啊。
李仁孝端杯的手微微一顿。
只在烛火中顿了一眨眼。
便被一个更深的微笑盖了过去。
陈先生消息真是灵通。
那桩婚事。
是前国主在世时许下的旧约。
当今国主不过是为了给先君一个交代。
纳而未宠。
徒有虚名。
西夏与大宋结盟的诚意。
岂是一个女子能左右的。
陈文远笑了笑。
举杯说那便好。
使君的话外臣记下了。
他仰头饮尽。
再斟酒时壶口一斜。
几滴酒液溅在桌上。
映出烛光里细碎的光点。
陈文远从四方馆出来。
走在回宫的石板路上。
夜风把他身上的酒气吹散了一些。
他望着远处太庙檐角上。
那枚被月光浸得温润的铜铎。
低声自语。
纳而未宠。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竹骨折扇在掌心敲了一敲。
次日再议。
西夏使团的正厅。
布置得比昨天更隆重。
吴用有意将一份从西夏故纸堆里翻出的庆历和议旧拓本。
和当年金国册封西夏的国书摹本。
并排放在了案上。
让李仁孝一进门。
就能看见那两沓泛黄的故纸。
武松没有穿朝服。
依然那件黑色战袍。
坐在主位上。
燕青站在他身后。
陈文远和吴用分坐两侧。
武松没有绕弯。
开门见山。
李使臣。
你的好意朕心领了。
结盟之事。
朕可以让吴先生拟一份盟约。
朕不要西夏出兵攻金。
不要西夏的骆驼和盐。
朕只要三条。
第一。
西夏承认大宋对燕云十六州的主权。
并承诺不趁宋金交兵之际。
在边境增兵。
第二。
西夏在宋金冲突中保持中立。
不得向金国提供粮草、铁器、马匹。
若有违反。
朕有权在河套驻军。
第三。
开放边贸。
但马匹、铁器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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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双方共管的榷场专营。
私人贩马贩铁者。
以资敌论处。
他顿了顿。
就这三条。
李使臣若能代贵国国主应允。
朕便用玺印。
李仁孝听完。
沉默了片刻。
他本来准备了一整套应对结盟的说辞。
共击金国、瓜分塞北、以长城为界、互不侵犯。
可武松一个字也没提结盟。
更没提攻金。
他只是把一份藩国对大宋的承诺。
摆在了桌上。
李仁孝看了看案上那两份旧档。
又看了看武松那双没有表情的眼睛。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人不是在跟他谈判。
是在告诉他大宋的底线。
他端起案上的茶盏。
用盏盖轻轻撇了撇浮沫。
然后放下。
露出一个和昨天一模一样的。
温雅从容的笑。
陛下所拟三条。
下臣代国主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