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看。
递给了吴用。
吴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联名状上确实有十七个手印。
周威也确实打了人。
他把状纸放在案上。
看着裴长庚。
裴御史。
你去过米市街吗?
去过。
你可曾问过。
周威为什么打那个米商?
裴长庚沉默了一瞬。
无论什么理由。
私设公堂都是违律。
若人人都像周威这样。
还要地方官做什么?
还要刑部做什么?
还要大宋律做什么?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了。
像是要把这些天憋在肚子里的话一次倒出来。
陛下。
臣知道这些老将替大宋流过血。
臣的父亲死在大名府城下。
臣的叔父死在采石矶渡口。
臣敬他们。
臣谢他们。
可敬和谢。
不等于他们可以凌驾于国法之上。
若今日因战功而宽宥。
明日便有更多人因战功而犯法。
长此以往。
法将不法。
国将不国。
殿中很静。
静得能听见雨打在瓦上的声音。
能听见武松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的声音。
武松看着裴长庚。
看着这张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想起这个人的名字。
在大名府阵亡名册上见过。
你父亲是大名府西门守将裴安。
武松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裴长庚的嘴唇微微抖了一下。
武松站起来。
走到裴长庚面前。
裴安守西门时。
朕在城外。
朕亲眼看见他带着人冲进金兵阵中。
用一条命拖住了完颜宗翰半个时辰。
没有他那半个时辰。
朕的援兵到不了。
大名府就打不下来。
你父亲是英雄。
他的声音不高。
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
你是英雄的儿子。
你弹劾朕的老兄弟。
是秉公办事。
朕不怪你。
可朕要问你一句话。
你是英雄的儿子。
你可认识那些和你父亲一起守西门。
一起冲进金兵阵中。
一起死在城下的老兄弟?
你可认识他们的家人?
你可知道他们如今在做什么?
裴长庚没有说话。
武松转过身。
对燕青说。
去把周威叫来。
周威被叫来时。
身上还沾着泥。
他这几天一直在城西帮几家伤兵家属翻修屋顶。
雨一停就爬上去。
雨下了又下来。
他被燕青拽进御书房时。
背上的旧刀伤在雨天里又隐隐作痛。
额角沁着一层细汗。
拐杖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燕青伸手扶了他一把。
他看见跪在地上的裴长庚。
又看见武松案上摊着的那卷联名状。
脸色白了。
陛下。
末将打人是真。
那个米商把霉烂的米掺进好米里卖给伤兵营。
伤兵吃了上吐下泻。
几个还在养伤的兄弟差点送了命。
末将去找他理论。
他让伙计把末将轰出来。
还说梁山军早散了。
瘸子还想逞什么威风。
末将这才动了手。
他把拐杖靠墙放下。
缓缓跪倒。
末将认罚。
裴长庚愣住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威。
看着那条断腿。
看着背上那道从肩胛斜到腰间的旧刀疤。
看着那根靠在墙角的拐杖。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武松转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