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鹰愁涧

    武松的主力不可能埋伏在这里。

    可那喊杀声不是假的。

    有弓弩,有短刀。

    有百姓倒戈之后跟着杀敌的嘶哑吼叫。

    还有金兵前队在狭窄涧底被俘的惨叫。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

    从鹰愁涧的方向随风灌进他的耳朵。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有人拿刀尖敲着他的头盔。

    中伏了。

    不是武松的主力。

    武松的主力果然不在山里。

    打伏击的是燕青。

    是那个独臂的、在玉泉山趴了三天三夜不吭一声的燕青。

    是他绕到居庸关背后,断完颜宗弼归路的燕青。

    是他和张清一起,带着二龙山旧部在鹰愁涧设伏的燕青。

    他们翻山过来了。

    武松不需要把主力埋在山里。

    他用燕青就够了。

    用二龙山那些在山里钻了一辈子、闭着眼都能摸过崖壁的兄弟就够了。

    完颜亮的瞳孔在收缩。

    他拨转马头。

    对副将吼了一个字。

    副将一愣。

    中伏了还进?

    元帅,前队中伏了!

    正因为中伏,才要进!

    他的伏兵数量有限。藏在崖顶也只能邀击袭扰,打不了消耗战。

    不要慌,随我冲进去把人抢出来。

    把百姓重新抓回来,推过去填路,继续往燕京推!

    他的伏兵再厉害,能挡住我十万铁骑?

    完颜亮率中军涌入鹰愁涧。

    后队骑兵也随之跟进。

    涧底乱石遍地。

    马速根本提不起来。

    他的骑兵只好下马步战。

    牵马在湿滑的乱石间。

    一步一滑地往前挪。

    前面是燕青的弩箭。

    崖顶不时滚下大块碎石,砸向牵马的金兵。

    后面是涌进来的自己人。

    挤得连转身都困难。

    自相践踏之下,又添了许多死伤。

    更要命的是。

    就在完颜亮的主力拥堵在涧底最窄一段时。

    崖顶的号角又响了。

    这一次号角声不是从前面传来的。

    是从背后传来的。

    张清在涧口外侧山坡上发起突袭。

    一把火点燃了完颜亮留在涧口、还没来得及进谷的后队粮车。

    那些粮车上的干草和麦秸遇火就着。

    浓烟滚滚而起。

    遮住了涧口外的半边天。

    留守粮队的金兵被烟熏得睁不开眼。

    被火逼得连连后退。

    又把火势引到了拴在旁边的备用马群身上。

    惊马扬蹄嘶鸣。

    拖着着火的草料车。

    往涧口外侧乱冲乱撞。

    前后夹击。

    粮草被烧。

    阵型被压在涧底展不开。

    完颜亮终于意识到。

    自己不是在突围。

    是在往一个越来越窄的口袋里钻。

    他咬碎了一颗牙。

    把混着血和唾沫的碎牙渣。

    吐在涧底的青苔上。

    用袖子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

    下了第二道令。

    前队变后队。撤出鹰愁涧。

    这一撤。

    完颜亮便付出了数千骑兵和近万名被俘百姓的代价。

    百姓被燕青的伏兵接应到崖顶。

    顺着山脊上的小路,往燕京方向转移。

    燕青站在崖顶一块岩石上。

    独臂握着还在滴血的刀。

    看着涧底溃退的金兵。

    又看着那些被扶上崖顶、跪在地上互相解绳子的百姓。

    阳光从崖顶的缝隙里漏下来。

    落在他们脸上。

    把那些被恐惧和疲惫磨得麻木的面孔。

    照出一点活气。

    一个年轻妇人解下孩子背上的破布。

    指着崖顶那面字旗,给孩子看。

    孩子伸出沾着泥的小手。

    咿咿呀呀地叫了一声。

    燕青别过头。

    把刀插回鞘里。

    清点人数,把百姓送回燕京养息。伤者优先。

    他顿了一下。

    又补充了一句他以前从来不会说的话。

    老弱妇孺用马驮。兄弟们的马不够,就自己走路。

    金兵的尸体还横在涧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